時針一格一格往前爬,殷堅已經不曉得是第幾次站起身來看鐘,再氣憤的在客廳裡東晃西晃。他跟管彤已經回到家了,何弼學那個混帳卻一點消息都沒有,連電話也不打一通,更該死的,那個白癡手機又沒電了。
「殷堅啊……你要真的擔心幹嘛不用玄光術看一下呢?」管彤伸長了腿,邊啃著薯片邊欣賞殷堅那明明很焦急,偏偏又死不承認的嘴臉,酷哥就是要生氣才帥嘛!殷堅實在不該太常笑。
「我說過了,不要老是做那些偷偷摸摸的事!」殷堅吼了他一句,什麼玄光行、讀心術,這些跟偷窺有什麼分別?重點其實是,他根本沒學會,不過關於點他是絕對不可能承認的。
「你不看?那我看喔!……哇喔!」管彤那誇張的叫聲立即引起殷堅的好奇,等後者察覺被耍之後,那眼神足足可以殺死管彤好幾次。總有一天,一定要讓這只發瘋的畜牲知道什麼叫徒手剝狐狸皮。
門外有人聲,殷堅耳朵豎了起來,果然是何弼學,接著鑰匙插入孔裡,門被推開。
「你跑哪去……」殷堅一長串罵人的話頓了一下,何弼學身後還多了個人,門外的兩人顯然被嚇了一跳。
「何士瑋?」殷堅很訝異,門外那人更吃驚,夾在當中的何弼學東看西看。
「你們認識?……我堂哥,這個是我的同居人殷堅!」
四個大男人湊在一塊兒,頓時顯得這個客廳更狹窄。世事就是這麼巧合,嚴麗的那位保全男友,正是何弼學北上工作的堂哥,更湊巧的是,他的房東正要把房子收回去,只好打電話找這位堂弟求救,沒想到人剛好就在附近,只能說,這個小島也果真太小了點。
「你們真的是兄弟?一點都不像。」管彤看了看兩人,最後下了個沒什麼幫助的結論。何士瑋的輪廓很深,頭髮理得短短的,整個人看上去很有精神,和日夜顛倒的何弼學那個圓臉、大眼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大概都像媽媽吧?所以不太像。」何士瑋老實的回答,他也少了何弼學那種油條油條的個性,有些一板一眼的木訥。
「喔!大伯母很漂亮唷!好像是哪一族的公主對吧?」何弼學內舉不避親,何士瑋跟他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同樣也容易臉紅,姓何的大概血液循環都太好。
「難怪,五官那麼立體,原來有原住民的血統,那你母親呢?」管彤打量著何弼學,很難想像他媽媽會是什麼樣子,如果他有個兒子是這個德性的話,八成會馬上把他塞回去,當成沒生過就算了。
「我媽?非常平~~凡的中年婦女,簡單講就是歐巴桑一枚。」何弼學嘿嘿兩聲,他果然是那種所有媽媽都不太想養的死小孩。
「不要聽小學亂講,小嬸人很好,很可愛又不顯老。」何士瑋明顯就是家教很好又有禮貌的小孩。
「你才幼兒園啦!不要再叫我小學!」大概是從小玩到大,何弼學對自己的堂哥沒什麼顧忌,對方似乎也習慣了他的大呼小叫,一點也不放在心上。
「何先生,你臨時找不到房子住?為什麼不跟嚴麗說,她百分之百能幫上忙。」殷堅畢竟比較務實一些,整晚閑扯下來,這些人竟然完全沒講到重點。
「為什麼跟小麗說?找房子、搬家,一個女孩子能幫上什麼忙?」何士瑋搔了搔頭。何弼學跟殷堅對看一眼,他那個堂哥十成有九成不知道嚴麗的背景地位,他追上他的老闆,他居然一點都不知道,真是莫名其妙的可怕。
「何同學有間房子正空著,如果不你介意地段有些遠,那裡其實不錯,空間又夠大,只不過……房租照算。」殷堅非常會打算,推銷著何弼學的空屋。
「那是一定的,真的太感謝了。」何士瑋笑了起來,總算放下心中大石。
「殷堅!你過來!」何弼學連忙拉走殷堅,剩管彤和何士瑋在那裡閑聊。
「那個是我哥!你還跟他收房租?」何弼學不滿的抱怨,也不知道是哪根經不對了,他居然忘了那間房子其實是他的,收不收租是他說了才算。
「何同學……你的車貸還完了嗎?我說過要養你,沒答應要養你的車。」殷堅冷冷的提醒,連換三輛車?真是好奢華的消費啊!聽說車子是代步工具可不是消耗品吧?
何弼學語塞的嘟起嘴,毀掉的那兩輛車又不是他開的,一次是殷堅惹那什麼麻煩,被山魈追的橫衝直撞,一次是管彤停在大樓底下被砸,又不是他的錯!
「小學!我要先回去了,謝謝你們!」何士瑋揚揚手機,跟他們打了聲招呼便離開,何弼學不禁很感慨,無知真是幸福吶!誤打誤撞的追到有錢女友……
接下來的幾日,以何弼學的標準來說,是再正也不過的日子,白天在家睡覺,晚上出門去撞鬼,晚餐時間他會很乖的出現在家裡,期待看看殷堅會不會突然好心情煮頓飯吃。
「你的生活質量真是愈來愈低落了。」剛回到家的管彤,見到殷堅窩在沙發上看電視配飯吃,不由得搖起頭來,習慣果然是會互相傳染,而且永遠是壞的那個。殷堅掃了他一眼,管彤立刻明白,他關心的是新聞,最近莫名其妙鬧出了幾件暴斃的案子,引起社會一陣恐慌,擔心是發生了什麼不知名病毒的疫情感染。
管彤看了他一眼,再看一看何弼學,那人正縮在客廳的一角讀著自己整理的資料,最近他熱衷於製作妖怪大全,也許是他做出口碑了,又或者是那些妖怪們也無聊,愈來愈多非人類主動連繫何弼學,更讓殷堅氣結的是,這傢伙真的跟那什麼莫名其妙的網絡女幽靈通Mail,一來一往的聊得挺開心。
「嘿……你不是想認識蕾姐?」管彤湊到何弼學身前眨眨眼,自己真是善解人意的厲害,知道殷堅不希望何弼學注意到那些社會事件,他就好心腸的來分散那個笨蛋的注意力。
「我拒絕。你別指望我會答應你任何條件!」何弼學瞅了他一眼之後,繼續認真的抄抄寫寫,管彤聳聳肩,反正他對新聞感興趣就OK了。
本來一切都很平靜,一陣門鈴聲打破了這份和諧,何弼學搔搔頭,漫不經心走去開門。殷堅和管彤同時臉色一變,他們明顯的感應到門外有股強大的力量正不懷好意,而何弼學卻絲毫沒有防備正伸手去握門把。
「阿學!」殷堅急叫,一個箭步衝上前摟住何弼學的腰將人拽回來,就在那一煞,一隻火龍破門而入,殷堅正將何弼學護在身前用背去硬擋,兩人被震飛老遠。
「殷堅!」管彤驚叫,同時發聲的還有另一個女子,殷楓掠了進來,緊張的察看著殷堅跟何弼學,前者掙扎著想起來,可是衝擊太大一陣頭暈目眩,而直接受到攻擊的殷堅更是早就昏死過去。
「殷銑!你瘋啦?你會害死其它無辜的人!」殷楓怒瞪著門外那個男子,樣貌有些神似殷堅。
「我只是完成叔父交待的任務,其餘的我不想管。」殷銑眼神一厲,又一名略為年幼稚氣的男子掠了進來,跟著把殷堅扛走。
「我警告你,別亂動!狐仙在我殷家眼中看來沒什麼了不起,這是殷家的私事,敢插手別怪我把你打回原形。」殷銑冷冷的警告著管彤,後者咬咬下唇,不滿卻又不敢發作的惡瞪著人。
「等等,你們要把殷堅帶去哪裡?」何弼學爬了起來,情急的一把拉住殷銑,後者眼神一變,管彤連忙將何弼學拽回身後。
「哼……普通人就別多管閑事,自不量力!」
「你為什麼不救他?」何弼學吼了一句,管彤神色白了一些。
「你以為我不想嗎?我不能!那是殷家的私事,我怎麼插手?」管彤也有些氣,氣自己的無能為力,空有五、六百年的道行又有什麼用?遇到事情還不是一點忙也幫不上。
「什麼私事公事?五、六百年道行,你有個屁用?」何弼學急的走來走去,和這些活死人、妖怪混在一起,他已經覺得夠不如人、夠窩囊了,現在還讓個「人」轟的七暈八素,愈想就愈不是滋味,殷銑、殷銑……真是好卑鄙的名字。
「你以為我想?我也有我的難處,你知道要修成人形多不容易嗎?犯下一點點小錯,我真有可能會被打回原形,你都不曉得我有多羨慕你,身為凡人得天獨厚……」管彤很氣餒,何弼學瞪了他半晌,重重的揮拳垂向桌子,他這一輩子裡還沒這麼生氣過。
等連絡上殷琳已經是半小時之後,這位小姑姑怒得差點又毀了吳進一整櫃的水晶擺飾。
「同是姓殷的,應該不會為難小侄子吧?」吳進駕著車子,一邊安慰既火大又焦急的殷琳,她平日裡雖然常跟殷堅嘔氣,不過姑侄倆的感情一向親近。
「別人我不曉得,不過殷堅肯定不好過。他是殷家的長子嫡孫,唯一的繼承人,偏偏他又不是真的殷堅,你都不清楚他小時候是怎麼過的,那些個老傢伙一個比一個苛薄,殷堅會這麼變態,絕對是他們的錯。」
「這……妳剛剛的說法很矛盾耶……」
「我的意思是,殷堅是唯一的繼承人,所以他更該學會殷家的所有道術,自然被嚴格的要求著,同時,他又不是真正的殷堅,那些個老傢伙又防著他,我知道返魂咒如果倒著念,可以讓他魂飛魄散,而當初召回他的咒語,有一份留在老爺子手上……一個小孩能有多大的承受力?殷堅到今天還沒變壞,真不知是他天性善良還是我的功勞……」
「其實……我擔心的還有另一件事……」
「妳是說那個暴斃的新聞?我看妳最近很注意。」
「那不是暴斃,是靈讓人生吞了!……那是小侄子賴以為生的方式,我知道他最近不太吸那些煙絲了,不過那是因為他戴著玉葫蘆,我知道不代表殷家那些昏庸的老頭們知道,我擔心他們會把帳算在殷堅頭上。」
「不會這麼嚴重吧?總不會連調查都不調查一下就判刑?」
「是不會這樣!但是殷堅還是不會有好日子,你都不曉得那個殷銑有多討厭他,殷堅如果死了,他就是殷家唯一的繼承人!」
殷森和殷楓兩姐弟小心的將人放到床上,這感覺很詭異,昏死過去的殷堅,少了呼吸跟心跳,真是和死人沒多大的分別。
「居然跟隻狐狸精住在一起,自甘墮落!身上還戴著這些妖物!呸!」隨後進來的殷銑扯斷了殷堅掛在脖子上的玉葫蘆項鏈,不屑的搜走他的煙盒和一切他慣用工具,橫了殷楓兩姐弟一眼之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姐……」殷森有點不滿,他跟殷楓一樣,也是因為天份的關係,才有機會跟著學習道術,幾個小輩裡,他和殷堅雖然沒多大交情,不過印象裡那個沉默的堂哥並不是壞人。
「不要多說話,去找小姑姑。」殷楓眨眨眼,帶著殷森快步離開。
幾個小時過去,殷堅終於轉醒,痛苦的悶哼一聲,他恨透了這種死而復生的噁心感覺。
吃力爬了起來,一陣頭暈發寒,殷堅緊張一摸了摸頸子,無奈的發現玉葫蘆不在他身上,煙盒、符紙全讓人搜走了。苦笑兩聲,背靠著墻縮在床上,讓殷銑那個變態硬轟了一記,元氣大傷,又少了玉葫蘆跟煙絲,他現在是能不說話就不說話,盡量節省氣力。
「醒了?」殷銑開門進來,居高臨下的睨著殷堅,他們倆其實長得頗為相像,只是不曉得是他太過自傲還是什麼,總讓人不敢親近。
「不是我做的。」殷堅冷淡的回答,跟著轉頭不想理人,他覺得愈來愈冷,實在不是個好現象。
「狡辯!世上還有第二個像你一樣的活死人?你猜猜老爺子信不信你?」殷銑冷哼兩聲,見殷堅根本不理他,氣的甩上門離開。他和殷堅差不多大,天資也一樣聰穎,甚至他還比殷堅更努力學習,偏偏對方生下來就是繼承人,永遠是其它的目光焦點,殷銑是愈想愈不甘心。
殷堅嘆了口氣,以前遇到這樣的事,平白無故冤枉,他絕大多數的時間裡是不吭氣,總是抱持著大不了被處死,魂飛魄散落得輕鬆。這是他第一次強烈的希望老爺子會信他,因為他是第一次這麼樣的希望自己能繼續活下去……
***
碰的一聲,殷琳一腳踹開門,一旁的殷家子孫本想圍上前,一見到來勢洶洶的是這位小姑姑,誰還敢惹她?全都避到角落去。原本就想找她求救的殷楓、殷森,急忙的奔到她身旁嘀咕著,殷琳點點頭表示明白,一陣風似的掃上樓去。
「老頭子!你癡呆了啊?」殷琳闖進房裡,就見著一個中年男子正審視著那個玉葫蘆。
「妹子,這麼久沒見了,精神這麼好。」殷盞吐出淡淡的問候,殷家過一次分裂內鬥,不少優秀的子孫都在那場內鬥裡死去,如今的殷家大事小數是由這位讓殷銑尊稱為叔父的殷湛料理。
「殷堅呢?老爺子呢?我要去跟他解釋,事情不是殷堅做的。」殷琳瞪了對方一眼,跟著憂心忡忡起來。
「老爺子在打坐,妳先回房去等一下,不許去驚擾他老人家。」殷湛話還沒有說完,殷琳身影一閃巳經怒氣沖沖的離開。
***
等了很久,一直沒有小姑姑的消息,何弼學在家裡急得團團亂轉。
「喂!你也說句話啊!現在怎麼辦?」何弼學踢了管彤一腳,有沒有搞錯啊?這些什麼妖怪,臨到緊急時刻,一點忙都幫不上。
「我能怎麼辦?我已經試了用玄光術找啦!你以為殷家吃素的嗎?這麼容易?」管彤吼了回去,要不是打傷何弼學會替自己惹來麻煩,不然他真想狠狠的修理這混蛋一頓。
「沒用就沒用!不必不好意思!」何弼學哼哼兩聲,跟著又在客廳裡打轉。
「好啦!我沒用啦!你以為我願意啊?」管彤很氣餒,他如果道行夠深,不怕得罪所有收妖、驅魔的傢伙,他一定立刻動手救人。
「……小芸呢?」何弼學腦袋轉了兩圈,小聲的詢問,管彤狠狠的瞪他一眼。
「姐姐受傷了,正在療養!不準打她的主意!」
「我只是問問而已嘛……哪裡還有無敵厲害的大妖怪啊?老天啊~~掉一下個來給我!」
聽著何弼學不倫不類的哀嚎,管彤都不曉得該生氣還是發笑,就看見對方傻兮兮的望著自己的筆記本,管彤瞄了兩眼,一張名片,Tiger Bar。
***
「雷蕾!」真是生平第一次,這兩人意見如此一致。
「殷堅怎麼說?」殷湛看著手中的東西,殷堅戴的玉葫蘆肯定有來頭,只是一時半刻他還弄不清楚,小心的收回盒子裡。
「他說不是他幹的。」殷銑冷靜的回答,他雖然討厭殷堅,不過卻相信對方不會這麼糊塗。
「嗯……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殷家在知道有人暴斃的事情發生後,他們有私下調查過,確實是生靈讓人吞食的結果,雖然不太相信殷堅有那個膽子敢這麼做,不過像他一樣的活死人這世上沒有第二個。
「幾個收妖的世家都知道這件事了,不過應該還不曉得殷堅的身份。」殷銑解釋,這是家醜怎可外揚,當初如果不是老爺子一時好心,殷堅早該被消滅了。
「先把殷堅封了!免得留下話柄。跟著你們再去查查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別讓老爺子煩心。」殷湛冷冷得下著狠絕的命令,怎麼回事?他最看不過的就是這個人,現在有機會除掉他了,他竟然覺得緊張……
縮在房間的角落,殷堅覺得自己愈來愈冷,他不喜歡這種感覺,等死……
咯的一聲房門打開,幾個殷家子孫走了進來,最後的是殷銑跟叔父,殷堅只是狐疑的盯著人不說話,現在是能不開口就不開口,他沒多餘的氣力可以浪費了。
「雖然這麼對你很不公平,不過殷家的聲譽重要,不能讓別人知道,殷家出了個怪物。」殷湛的話微微嘲諷著,殷堅瞳孔縮了起來,四周的物品微微震動。
「殷堅,不要反抗!你本來就不該出生的……」殷銑眉一挑,他實在太瞭解對方的脾氣了,他愈是憤怒,力量消耗的愈快,這讓他們之後所要做的事愈輕鬆簡單。
「不要浪費時間了!」殷湛身後拿著長形物體的男子靠了過來,殷堅臉色一變,他看清了殷銑拿在手裡的東西,刻了咒語的桃木?他真的想殺了他?
「你們不能這麼做!小姑姑呢?我要見她!」殷堅背靠著墻,只能緊盯著其它人。為什麼總是這麼不公平?為什麼沒人肯相信他?
殷湛揮揮手,其他幾個人便靠上前來將殷堅按倒在地,其中殷森很抱歉的小聲說了句對不起,跟著殷銑跨上前來,一手捂著殷堅的嘴,一手狠狠將桃木釘扎進他心口。
「唔!」劇烈的疼痛讓殷堅的瞳孔急縮,鮮血自殷銑的手縫間溢了出來,桃木釘仍不留情的往下狠扎,殷堅掙扎的將自己的指甲都掰斷了,十指血跡斑斑,慘不忍睹。
幾個幫忙按住人的殷家子孫都不忍心的鬆開手,彼此的年紀都差不多,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親人被清理門戶,心裡頭總是不舒服。隨著桃木釘的完全扎入,殷堅掙扎的力道愈來愈弱,最後只是靜靜的躺在那裡,瞳孔裡微弱的光芒逐漸消散,跟著沒了生氣。
「收拾一下,別驚擾到老爺子。」殷湛淡淡的說著,轉過身離開。殷森喃喃自語的念了兩句咒語,伸手闔上殷堅的眼睛。
何弼學狂踩油門,車子一路飆至Tiger Bar的門口,現在是清晨,正常的酒吧都會在這個時候打佯關門,Tiger Bar也不例外。
「等等!等等!我要找老闆娘!」何弼學急沖沖的攔住服務生,後者正打算將鐵門上鎖。
「打佯了……」服務生懶散的回了一句,何弼學急的直接給了對方一拳,順手搶走鐵門鑰匙闖了進去,管彤很驚訝的瞪著他,凡人真是不能小看,胡來的時候很誇張啊!
「老……老闆娘,等一下!」何弼學兩三步就跨下樓,在身後的管彤實在很擔心他會一不注意的摔死自己。原本打算從後門離開的雷蕾瞄了他一眼,一抬手,管彤神色一變的閃到何弼學身前。
「蕾姐別誤會!我們沒有惡意!」管彤急忙解釋,雷蕾瞄了他一眼,扭頭就走。她跟小芸有點交情,但這不代表她有興趣理會她的小弟。
「老闆娘~~先別走,有事想請妳幫忙!」何弼學一個跨步閃了出來攔住雷蕾,後者細眉一挑,真是不知死活。
「請我幫忙?你打傷我的服務生,還要請我幫個忙?」雷蕾冷笑。
「情急之下我也沒想那麼多,如果那位大哥不高興,我讓他揍回來嘛!我沒所謂的!」何弼學還是死命的拽著雷蕾,後者很感興趣了,管彤很忌憚她,那是因為她這隻老虎精是人也吃、妖也吃,這個小小的凡人倒是很有勇氣哩!
「要我幫什麼忙?」雷蕾笑了起來,她愈是笑,管彤就愈心驚。
「……救命……」何弼學想了半天,只吐出這兩個字。
聽完了何弼學的解釋,雷蕾只是挑高半邊細眉冷笑的瞄著管彤,殷家在清理門戶,他居然想要她插手救人?同是妖怪,相煎何太急啊!
「老闆娘,妳有辦法嗎?」何弼學萬分期待的瞪大眼望著人,給他一個好消息啊!拜託千萬要像小芸一樣無所不能。
「沒有,就算有,我也不會為了你得罪那些收妖伏魔的世家。」雷蕾冷淡的拒絕,何弼學跳了起來,一個、兩個都是這個樣子,不能得罪、不敢得罪,會收妖伏魔了不起啊?就可以這樣欺負人?
「他們如果做的對,那我沒話說!可是今天堅哥又沒錯!」何弼學氣急敗壞,他是頭一次這麼厭惡為什麼自己是普通人。
「他們只是抓他回去,你那麼緊張幹什麼?」雷蕾冷冷的瞧著人,她對殷堅有印象,是個挺優秀的年輕人,有什麼誤會他們自己家會調查,不會平白的冤枉那個年輕人。
「我知道……我知道他很痛!他真的很痛!」何弼學急的哇哇叫,伸手指著自己的心口,他也解釋不出來那是什麼感覺,總之他知道殷堅很痛苦,他不能扔下他不管。
「喂……何弼學,你幹嘛哭?」管彤讓何弼學嚇了一跳,那雙大眼睛現在水汪汪的淚滴直掉,這人平時神經兮兮的,可還沒想到會這麼愛哭。
「哭?」何弼學有點愣的抹抹臉頰,他真的在哭,可是……可是他一點也不想哭啊!實在是好恐怖的感覺,他根本不想掉眼淚,可是卻霹靂啪啦的停不下來。
「你身上有帶對方的東西?」雷蕾察覺了不對勁,何弼學想了一下,急忙的猛點頭,伸出左手亮了亮那枚白金戒指。
「那是你的感應作祟,是他在求救。」雷蕾簡單的解釋,何弼學來不及放下心,當場又是一愣,臉色更白了點。
「感……感覺沒有了……一點感覺都沒有了……」何弼學喃喃自語,就好像突然間心口一陣劇痛之後,什麼感覺都消失了。這滴淚,是真的何弼學承載不住的自眼眶裡滑落……
***
殷琳氣的快炸了,別說她有感應力了,就算沒有,這麼強烈的椎心之痛,是親人都感受得到,那些個沒人性的傢伙還真的釘得下手。
「小姑姑……」負責護衛老爺子閉關打坐的弟子,為難的伸手攔阻。
「想死是嗎?想死就攔攔看!」殷琳怒氣不息的一把推開人,自行上樓。
***
「殷堅……死了……」何弼學愣愣的望著管彤,臉色白得嚇人,後者呼了他一巴掌,總算讓何弼學清醒一點。
「白癡!他本來就是死掉的!不會再死一次!」管彤吼了一句,他自然很關心殷堅的狀況,沒閑功夫來照顧何弼學這個呆子。
「是的、是的……他不會再死一次……啊!那這樣不是更慘!老闆娘~~求求妳……」何弼學果然是神經錯接之輩,急起來思維跳躍的不管是誰都跟不上,前一秒還在那裡如喪考妣哀爸哭母,後一秒他又能立刻復活。
「你可以感應到他?那你大可以自己救他。」雷蕾覺得很感興趣,那個小小的凡人似乎不那麼普通,雖然煩人了點,不過那股熱血讓旁人也跟著很起勁。
「我?怎麼救?」何弼學疑問,管彤狐疑的看著雷蕾,好奇她的意思是不是他所想的。聽殷堅提起過,何弼學在危及時,曾使出類似乎小芸的能力,大可以試一下,搞不好「稍微」的借用一下雷蕾的幫助,可以把殷堅整個人帶回來。
聽完管彤的解釋,何弼學的臉色又白了點,那兩隻妖怪覺得大有可為的事情,在他來看根本是天方夜談,他們現在講的不是耳環,他們現在講的是殷堅耶!
「萬一……萬一失敗了,只抓到手臂或腳……」何弼學怕怕的詢問。
「我拜託你不要盡想這些恐怖的東西了!集中精神!」管彤大吼一句。
何弼學乖乖站好,他其實不太曉得該怎麼做,雷蕾也只是很隨便的說什麼集中精神瞑想啥的,跟著她咕嚕咕嚕一長串,何弼學完全是有聽沒懂,只是他伸手抓了抓,一點異樣的感覺在掌心裡。何弼學怕怕的睜開眼,多擔心只揪到一隻耳朵還是一根手指頭,攤開掌心,是殷堅的玉葫蘆。
「玉葫蘆,是玉葫蘆!……完蛋了!是玉葫蘆!」何弼學從很興奮到頻頻慘叫,殷堅少了玉葫蘆跟煙絲,比一般正常人還要不妙。
「………該死……豁出去了!」管彤同樣臉色一變,未來的下場會怎樣先擺在一邊,首要的問題是先把人救出來再說。
「公狐狸……我是第一次覺得你可愛……不過我還是不會把人讓給你!」
「顧好你自己吧!低能兒!」
下定決心要救人,管彤自然展現了他修行了五、六百年的厲害,拉著何弼學的手,下一瞬間,兩人已經站在殷家老宅裡。何弼學只來得及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的噁心,人就已經到了另一個地方,以他的個性,應該要很興奮,不過現在情況不允許,管彤連忙拉著他溜下樓,憑著他的嗅覺,殷堅是被關在地下室。
「哈乞!這裡好冷……」何弼學吸了吸鼻子,哪有室溫降得這麼可怕的?就算是鬼要出來都沒這麼誇張。
「哇靠……殷家到底執行多少次家法啊?」管彤不敢相信的瞪著地下室,停了十來副棺木,是死了多少人才能這麼壯觀?
「快來啊!我推不動!」何弼學也不知道是沒神經還是天生膽子大,處在這個空間裡他竟能面不改色,而且還能正確無誤的找出哪具棺木是最新的。
「沒用的東西!」管彤把人推開,伸手一掀,殷堅靜靜的躺在裡面。臉色泛白,嘴角還有殘餘的血漬,心口一根刻著符咒的桃木釘,還有那斑斑血跡的十指。
「吶……等一下一定要將我拉開啊!我還不想死!」何弼學深吸口氣,吃力的拔出桃木釘。和管彤對望一眼,要殷堅醒過來的方法很簡單,只要拿捏得宜,應該不會有危險,應該吧?
一個吻,一個帶著活人氣息的吻,那股充滿生命力的靈,讓殷堅猛力睜開眼。在一旁全神貫注的管彤,一見苗頭不對,趕緊扯著何弼學的衣領將人拉開,殷堅一個伸手,掐著他的脖子將人抓了回來。
「殷堅!」何弼學急叫,殷堅頓了一下,兩人靠得那麼近,就差那麼一點點,殷堅就可以輕易的要了他的小命。
「不要動……不要動啊……一會兒就舒服了……」何弼學小心的將玉葫蘆掛回對方頸子上。就看他氣色漸漸恢復,身上的傷口開始癒合。
「阿……阿學?」殷堅停了好久才認出對方,何弼學鬆了口氣跌坐在地上,現在輪他爬不起來了,就說這個救人的招式很差啊!一點都顯不出英雄氣概,可是要換成管彤來救,想想他又不甘心……
「喂喂喂!現在不是眉目傳情的時候了,我們還在別人的地盤上,我還不想死!」管彤催促著,急忙的去拉那兩人,只是才一轉頭,就看到殷銑臉色鐵青的站在樓梯口,這兩個來救人,一定要發出這麼大的聲響弄得人盡皆知嗎?
管彤攔在兩人身前,一個剛死而復生,一個現在離死不遠,看來他才是當英雄的命。
「我說過,再見面我不會手下留情。」殷銑冷冷的瞪著管彤,後者同樣也冷笑一聲回應,他不跟殷銑對上,那是給殷堅面子,他還不把這個小鬼放在眼裡。
「都給我住手,誰敢動就試試看!」殷琳扶著老爺子,一步一步緩緩下樓。
「這事……我都清楚了!你受委屈了……」老爺子拍了拍殷堅的腦袋,慈愛的看了看這個年輕人,就在這一個動作間,殷堅整個人輕鬆許多,雖然知道是老爺子動的手腳,不過那個謝字始終說不出口,殷堅咬咬牙的退在一旁。
「吶!小弟弟,這個紅繩掛在身上,你八字真是輕的出奇啊!」老爺子給了何弼學一條用紅線打得結,後者望了望殷堅,對方點點頭要他收下,何弼學開心的笑了笑,連忙的道謝收下。
「殷銑,你去叫你的叔父來,我有話要跟你們談。」老爺子只是簡單、溫和的命令著,殷銑點點頭,快步的上樓去找人,殷琳則對他們擠眉弄眼,也扶著老爺子上樓,事件就這樣莫名其妙開始,也這樣莫名其妙結束。
讓桃木釘這樣來一下,殷堅真的元氣大傷,絕大多數的時間都自己關在房間里不理人,好幾次何弼學去叫他,人卻讓他趕了出來。
「堅哥!你不能不吃飯的……」何弼學最大的優點就是踩不死,你怎麼趕他,隔天他又會笑嘻嘻的站在門邊。
「滾啊!……你差點就死了你知道嗎?」等人恢復許多后,殷堅自然想起當天差點害死何弼學的經過,整個人極度自我厭惡中。
「我又還沒死……等等,不對的明明是你,我干嘛那麼謙卑?」何弼學爬上床,殷堅本來就不是太有活力的人,給那些人這麼一搞,他變得更陰沉。
「……我受夠了……」殷堅低聲的喃喃自語。
「什麼?」何弼學聽不清的湊得更近。
「我說我受夠了!我不想要這樣的,我不想一出生就害死我母親,我不想動不動就差點失手的害死你!我不想要這樣……」殷堅失控的吼了出來。
「殷堅……」何弼學嚇了一跳,愣愣的瞪著人。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不會死……可是會痛啊!真的很痛,你知道嗎?真的很痛……」殷堅指了指心口,其實更痛苦的是,他是有知覺的,他不會死,釘了桃木釘之后,他還是不會死,那感覺很恐怖,如果不是后來得救了,他是不是得一生一世的躺在那里,他聽得見、嗅得著,他是有知覺的……
「殷堅……你不要嚇我……」何弼學緊緊的擁著人,殷堅從來都不肯示弱,如果不是因為真的太難過,他不會連說話的語氣都有點顫抖。
「既然這麼討厭我……一開始為什麼要把我生下來……」殷堅完全陷入自己的思緒里自言自語,何弼學不懂該怎麼安慰他,只知道緊緊的擁著人,至少要讓殷堅知道,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要他,還有他一個何弼學在這里。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等醒過來后,天已經黑了,殷堅長嘆口氣,一半是因為被冤枉,一半是因為自己很窩囊。
「唔……醒了?」何弼學揉揉眼睛,這個安慰人的家伙,哄到連自己都跟著睡著,殷堅低笑兩聲,一點也不會甜言蜜語,他當初是怎麼追到CK那個大美女?
「不難過了?怕什麼?天塌下來有哥哥我罩你!」何弼學拍胸脯保證,這下殷堅是真的放聲笑出來,有些人完全不適合逞英雄,剛好何弼學就是。
「是啊!我不難過了,可以麻煩你起來了嗎?你很重耶!」殷堅沒好氣,何弼學卻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反壓上去。
「喂……套句你的話,選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啊!」何弼學嘿嘿兩聲,酒窩得意的冒了出來。
「什麼?」殷堅愣了一下,他還是跟不上何弼學的跳躍式思維啊!
「喂!是你答應過一人一次的!說話不算話會變禿子!」
「何同學……你真的很介意啊……」
「廢話!哪個男人不會介意,要不你來試一下?」
「我現在不就躺著讓你試?」
聽到殷堅的回答,何弼學的大眼睛亮度爆增,整個人好像瞬間活了起來,喜滋滋的想解開殷堅的衣扣,后又像想起什麼事似的沖回客廳里,殷堅好奇的爬了起來。
真是不經一事,不長一智,雖然這句話好像不是用在這里……何弼學鎖了門就算了,還不放心似的將沙發推去卡在門邊,跟著拔了所有的電話線,拆了手機的電池,他就不信還有誰能「打擾」他的計划。
「你還真是異常積極哩!」殷堅輕笑兩聲,晃進書房里稀稀嗖嗖的寫了起來。
「你在干嘛?」何弼學探頭探惱,殷堅朝他的額頭貼了張符,一路笑著到客廳里施法。開玩笑!最麻煩的會突然冒出來,不施點法阻擋怎麼行?何弼學先是瞪著人,兩人對望笑了起來,喜滋滋的到處貼符紙。
大半夜過去,殷堅必需承認,他做了個非常錯誤的決定,痛死了!何弼學這個混蛋說謊!這個貌似純良的家伙其實精的跟鬼似,一上來就先將他的玉葫蘆、煙盒扔的老遠,理由是「少了這兩樣東西加持的殷堅也沒多強嘛!」,尤其是那個語氣,殷堅發誓,他一定要加倍討回來。
「喂……煙……我好冷……」殷堅推了推眼睛快睜不開的何弼學,后者完全是在逞強,有些事,普通人還是少干為妙,比如說妄想讓對方High一整夜……
原本累得快暈過去的何弼學,一聽殷堅喊冷那還得了,他只不過不希望對方太過「不正常」,不代表他想害死殷堅,二話不說跳下床去找煙盒。
「Shit……」腿軟站不穩,才下床就栽倒,何弼學暗罵一聲。
「辛苦了!」殷堅吸了兩口煙,安慰小寵物似的摸摸對方的頭,跟著一把將人拽回床上。
「你干嘛?」何弼學驚叫。
「是你說的啊!一人一次才公平!」殷堅坏笑兩聲。
隔日,何弼學拖著沉重的身體,心不甘、情不願的替何士瑋搬家,一面整理封箱,一面在詛咒著殷堅,他如果有一天精盡人亡死掉,罪魁禍首就是他。
「真不好意思,還要麻煩殷先生幫忙搬家。」何士瑋禮貌的道謝,殷堅點點頭回應,走在上兩層的何弼學則狠瞪著他,這個老是做弊的小人,下回就把他的煙絲全燒掉,看殷堅還囂不囂張的起來。
「何同學,不要在心理偷罵我,我聽得見!」殷堅挑釁的揚揚眉。何弼學干脆回身給他一記中指,讓夾在當中的何士瑋很尷尬,他原以為這兩人感情很好,不過似乎不是這樣,才幾天沒見,感覺像什麼仇人似。
又回到這間屋子,何弼學盯著門鎖心里泛起一陣惡寒,深吸口氣,不要胡思亂想。扭開門鎖,空蕩蕩的客廳里多了個人影,熟悉的褐色卷發,還有那濃縴合度的身材,何弼學原本捧著的紙箱重重的摔在地上。
「小學?」何士瑋嚇了一跳,來不及有任何反應,大門在他跟殷堅眼前重重關上,跟著就是何弼學嚇破膽似的慘叫。
「嗨……阿學……」
(本篇完)
公告!!
版規:
1.請勿寫出污辱、咒罵之類的話!
2.請勿抄襲別人的留言!
3.希望大家多多推薦一些遊戲,請至留言區推薦!
4.以下是遊戲區網址,點進去後,案『繁中』就好了!
http://www.gagameme.com/cash/30721.html
- Aug 27 Wed 2008 13:40
哇!今夜哪裡有鬼?! 第二篇 第八章












Recommend to Front page


Comment Permissions: Allow comment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