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高跟鞋在地板上跺來跺去,Lily嘟著一張豐嫩的小嘴,她現在很不滿,非常的不滿。本來,女人就是生來讓人捧在掌心寵的,所以她認識阿Joe之後很開心,因為對方真當她是公主來哄著,衣服、首飾他從來不賺貴的送她,再加上阿Joe很有品味,所以Lily一直都過得很快樂,直到真相大白,阿Joe送她那些,不是為了讓她高興,而是為了讓她看起來更像CK,那個留著一頭大波浪捲發,美得讓人覺得很厭惡的女人。

  Lily的嘴嘟得更高了,她不高興自然要想辦法讓自己高興,自己的男友暗戀別的女人,即使對方是個死人,還是讓她很不滿,所以她要去攤牌。

  一個人去攤牌顯得有點勢單力孤,所以她決定聯合戰友去攤牌,這個人選自然是自己男友暗戀的那個女人的男友啊!很繞舌,簡單講就是他的製作人何弼學。

  「學長……你好慢啊!」Lily擰著極細的眉毛狂跺腳,何弼學嘆口氣,他白天很少清醒吶!人記得來就不錯了。

  「Lily……做人不能這麼小心眼吶!」何弼學勸說著,CK已經死了,阿Joe再怎麼暗戀也是過去式,Lily不該因為吃這麼點小醋就大鬧分手,這有點幼稚。

  「學長你倒好,喜歡你的都很專情,我才不允許他心裡想別的女人!」Lily坐上車嘀嘀咕咕。

  何弼學看了她一眼,他從沒想過自己幸不幸運,只是這麼恰好,CK跟殷堅都不像是花心的人。

  何弼學嘆口氣發動著車子,他來,主要就是不希望Lily真的和對方鬧得太僵,畢竟她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天真、善良,雖然容易鬧點小脾氣,但這無損她是個值得人疼愛的好女孩,

  「吶,先說好,我送你去可以,不過不可以和他吵架,有什麼不滿要好好談,你還是很喜歡阿Joe的不是嗎?」何弼學溫柔的勸著,Lily看了他一眼,紅著小臉點點頭,有時,何弼學可靠起來很吸引人。

  「阿Joe……」Lily獨自上樓。電影不都這樣演?當有什麼事該發生時,總會有一連串的巧合。如今就是這樣,門沒鎖。

  「阿Joe你在嗎?我進來了。」Lily在門邊探頭探腦,躡手躡腳走進去。

  屋子裡很整潔,但氣氛總有點不對,Lily好奇的打量著四周,客廳裡的電視開著,綜藝節目的嘻笑聲顯得有些吵雜,沙發那裡有人影,Lily正想過去打聲招呼,下一瞬間讓眼前的景象嚇得發不出聲音。

  「你怎麼在這裡?」阿Joe的聲音自Lily的身後陰陰的傳來。

  ***

  站在車旁,何弼學無聊的玩著手機裡的小遊戲,等了十五分鐘有餘了吧?很想跟Lily說他先走一步,又擔心萬一那兩人大吵一架或者更嚴重大打一架怎麼辦?Lily怎麼說都是他在罩的,不能扔下她不管。

  不由自主的跳了兩腳,何弼學望了望大樓很掙扎,人家正在談判啊!現在上去會不會很打擾?可是人有三急嘛……   

  「不管了!」何弼學衝進大廳裡狂按電梯按鈕。

  電梯嘎的一聲關上門,何弼學按了按五樓的指示燈,拍了幾次還是不會亮,皺起眉再狠狠敲了一下,燈終於亮起,電梯緩緩上昇,頭頂上的照明燈啪啪、啪啪的直閃爍。

  「哇塞……好破的電梯……」何弼學抬頭看了看燈,嘴上是這樣乾笑著,可是心底卻莫名的寒了起來,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在這個時候想起殷堅那「撞鬼就跟遇火滅一樣」的理論。

  何弼學三步並兩步的衝到阿Joe家門口,大門虛掩,何弼學很猶疑,該不該進去?電影演到這裡,好像都會發生些什麼事,可是……人真的有三急!

  「對不起,有人在嗎?阿Joe?是我,隔壁棚的何弼學,跟你借一下廁所!」何弼學咚咚、咚咚的衝去廁所,隱約見到客廳裡像是有人,只是他現在顧不得禮貌了。

  阿Joe的房子並不大,空氣裡飄散著一種奇異的氣味,何弼學沖了沖手,尋找著特別的氣味,才剛拉開門,就讓門外的Lily嚇了好大一跳。

  「學長……」Lily的臉色有些白,腳步蹣跚,無預警的向前傾倒,何弼學反射神經極快的搶上前摟住人。

  「學長……」Lily揪著他的手臂瞪大眼,才張口大量的鮮血湧了出來。

  「Lily!」何弼學嚇白了臉,想將人拉起來,這才發現她背上插了一柄切肉刀。就在此時,後腦一陣劇痛,何弼學眼前一黑倒了下去,Lily最後見到的便是阿Joe陰陰的站在他身後,手中的高爾夫球桿還在滴血,阿Joe舉起球桿,毫不留情的朝Lily頭上揮去,啪的一聲,腦漿四溢。

  ***

  何弼學並不是完全沒有知覺,他只是睜開眼仍是一片黑,唏唏嗖嗖的聲音自耳邊傳來,夾雜著不規律的腳步聲和拖行重物的聲音,何弼學頭痛欲裂,或許腦袋真的裂了,他一直覺得鮮血流進耳朵裡,悶哼兩聲,忍痛的想爬開。

  「噓!不要吵!CK會不高興!」阿Joe踹了他一腳,何弼學痛得一口氣喘不回來,睜著眼睛卻只能隱約看見人影,阿Joe撕了一段膠帶隨便的封住他的嘴,纏好手腳便將人扔在那裡不管,繼續拖著那個重物進到浴室裡。

  何弼學的視力逐漸恢復,正好撇見被阿Joe拖進浴室的人影,他認得那雙細跟的高跟鞋,CK有一雙、Lily也有一雙,不過Lily腳踝上還多了個刺青,何弼學終於清醒了些,阿Joe殺了Lily??那下一個會是他?這下他哪還顧得了頭是不是還很疼,又蹭又扭的直想逃走。

  「我叫你不要吵!」阿Joe怒氣不息的又踹了他一腳,力道猛得何弼學懷疑自己肋骨是不是斷了幾根。阿Joe不理會何弼學唔唔咽咽的微弱掙扎,一把將人扛起,有點驚訝於他的重量,何弼學看上去很瘦,薄得一點份量都沒有,可是男孩子天生的骨架再加上他傲人的身高,其實他離瘦弱二字還有點距離。

  頭下腳上的讓人扛下樓,何弼學腦袋快裂開似的疼痛,原本恢復一些的視力又白茫茫一片,只知道阿Joe拿走了他的車鑰匙,開了後車箱,接著碰的一聲,他整個人被扔了進去。

  「唔唔!唔……」何弼學無力的掙扎,他不相信這附近一個人都沒有,可悲的是在這種上班時間,老舊的住宅區裡確實很冷清。後車箱被重重關上,何弼學一顆心都涼了,阿Joe想幹嘛??他殺了Lily,現在還想怎樣??要把自己載去哪??

  又過了十來分鐘,阿Joe像是搬了其它東西上車,停了許久後才發動車子,何弼學一顆心跌到谷底,誰能來救他?

  ***

  殷琳熟練的折著紙鶴,跟著口裡唸唸有辭,手一揚,紙鶴拋上了天,竟變成一隻白鴿振翅飛翔,看得張正傑那一票人目瞪口呆。

  「哇……這才叫大開眼界,姑姑,這些真的不能拍下來啊??」張正傑在一旁贊嘆,這群製作小組大約是跟何弼學混久了,都變得開始有些油條起來,能佔的便宜盡量占,既然跟堅哥這麼好交情,自然不能放過此等好機會,來殷堅家裡等何弼學,還能順便看殷琳表演。

  「想機器直接報銷掉的話,你可以試拍看看。」殷琳橫了他們一眼,她在施法替人找亡魂,這些閑雜人等居然跑來看戲??

  「這招堅哥也會嗎??」張英男好奇,殷堅乾笑兩聲,殷琳揚眉冷哼。

  「殷堅??他能讓紙鶴動一動,大哥地下有知就該含笑九泉了!」殷琳厲了殷堅一眼,他天資好又身負異稟,偏偏就是不認真、不用心。

  「好慢啊!再等下去天都黑了,學長不想去拍那個頭髮會變長的鬼玩偶了嗎?」高曉華看看腕表,何弼學向來敬業,不是這種會故意放他們鴿子的人。

  ***

  等何弼學腦袋重新咿D,視力勉強恢復後,他認出這裡是哪裡,CK的小套房!他們倆交往後,CK幾乎全都住在他那兒,可是她還有間屬於自己的小套房,何弼學來過一兩次,替她搬搬抬抬一些傢俱,所以他認得這個地方。

  「噓……不要吵,CK會不高興。」阿Joe冷冷的掃了何弼學一眼,調弄著手裡的噴槍,何弼學隨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嚇得他心跳失速,若不是嘴讓人封著,他肯定會尖叫。

  CK,甘幼婷,他的前女友,這坐在他的面前,一雙大眼睛空洞洞、直勾勾的瞪著他。

  阿Joe小心亦亦的調弄著噴槍,深情款款的替CK重新上著膚色,她太白了、慘白得不像她原本明亮動人的模樣。阿Joe是個化妝師,替死人上妝也真有這個職業,只是這一切加起來太詭異,他居然盜出CK的屍體??

  「唔唔!」何弼學動了動,淒涼的發現自己被綁在椅子上,坐在這裡和CK面對面、大眼瞪小瞪,他覺得自己心跳無力許多,再看到阿Joe那陶醉的自言自情的深情模樣,又是一陣反胃。

  「不許吵!」阿Joe不耐煩的厲他一眼,何弼學覺得胸腔有點剌痛,額頭上流出的鮮血讓眼睛睜不開,很痛苦、很難受,可是他知道自己不逃不行,阿Joe是瘋的,瘋子會幹出什麼事來,沒人能預測!

  「唔……唔唔……」何弼學蹭了蹭手,阿Joe只是隨意用膠帶捆住他,慶幸自己吃不胖,手腕掙了掙居然抽了出來,想也不多想的連忙扯開身上的其他束縛想逃跑,只是才站起來就頭暈眼花,碰倒了椅子也連帶的震倒了CK。

  「混蛋!」阿Joe火大的刮了他一巴掌,何弼學重心不穩的倒在地上,正好面對睜著大眼的CK,她上下半身是分開的,無可奈何的倒在地上瞪視著何弼學。

  本來頭部就受到重擊,阿Joe的這巴掌無疑是雪上加霜,何弼學被剝奪了最後僅剩的力氣,只能歪歪斜斜的倚在一旁等死。

  「好了好了,我不打他了……我知道妳會心疼……」阿Joe朝著CK直傻笑,輕柔的將她抱起擺回椅子上,仍是那樣深情的替她上著妝,在他眼裡,CK永遠是那位高高在上火辣辣的女王。

  「唉……妳老是護著他,我知道……跟他在一起時妳很快樂,不要慌、不要慌,我不會拆散你們的……,只要妳高興就好……」阿Joe自言自語,何弼學愈聽心愈寒,他什麼意思?什麼叫不拆散他們?

  「不要怕!CK不喜歡我弄傷你,她會不高興的!」阿Joe看了何弼學一眼,神色複雜。

  「……阿……阿Joe……CK已…經死了……」何弼學嗓子乾啞,頭痛的厲害,又暈又想吐,更恐怖的是眼前這個男人還瘋了,他根本想不到什麼辦法能自救,他只知道能拖多久便是多久,他不想死在這裡。

  「CK……沒死啊……」阿Joe湊近了些,冷笑兩聲,跟著便不由分說的掐著何弼學的後頸將人拖進浴室裡。

  何弼學拚命的掙扎,只是這些舉動,在現在看起來顯得更加無力,阿Joe將人按進放好熱水的浴缸裡,何弼學還搞不清楚對方意圖時,雙腕便讓他劃了兩刀,刀鋒太利,利得何弼學來不及感到痛,鮮血便這樣大量的湧了出來。

  「阿Joe!」何弼學急得快哭了,他真的不想死在這裡,他還有好多事情沒做,他還沒去過水母湖浮潛,他還沒爬過黃山、還沒見識過九寨溝,一堆一堆還沒來得及執行的計劃在何弼學腦海中飛過,他甚至還沒認真的跟殷堅告白過!怎麼可以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裡?

  阿Joe強硬的按著人,終於掙扎的力道愈來愈弱,何弼學只能看著自己的血液染紅這一缸子的熱水,水溫漸漸變低,他的體溫也跟著變冷……



殷堅看了看鐘,情況有些不對勁,不管怎麼撥,他的手機始終無人接聽,不只是他,張正傑他們怎麼連絡也找不到Lily,情況太不對勁了。

  「該不會是私奔了吧??」高曉華乾笑兩聲,其實一點也不好笑。

  「學長不是這樣的,平時節目有什麼新點子,他總是沖第一個。」張正傑有些著急了,他拚命的撥著何弼學的手機號碼,仍是無人回應。

  就在這一煞那,照明燈突然一滅,張英男禁不住的尖叫出聲,殷堅擰起眉,他的地盤有鬼敢搗亂?正想燃一根煙時,黑暗中一雙慘白的手緩慢的伸了出來。張英男倒吸了一口氣,正想尖叫卻在看清那雙手之後立即捂上嘴,不只她,客廳裡的眾人都認出那雙手是誰的,殷堅的白金戒指。

  「阿學……」殷堅想也不想的伸手握住,冷到了極點。那個熟悉的身影自黑暗中讓他拉了出來,何弼學的臉色很白,大眼睛份外空洞,張開口想說話,湧出的卻是鮮血,溢出眼眶的亦是鮮血。

  「阿學,不要怕!有我在……」殷堅靜靜的安慰,照明燈突然一亮,客廳裡仍是他們幾個。

  「剛剛那是什麼?學長怎麼了?」張正傑急叫,這已經不是恐不恐怖、害不害怕的問題了,他看得出來何弼學很痛苦,怎麼白天還好好的一個人,一下子變成這樣?

  「還沒死,他在求救!」殷琳看了同樣也慘白一張臉的殷堅,冷靜的提醒一句,她在施法前,絕對會在房子的四周畫符,禁止一切鬼靈靠近,何弼學能闖進來,讓明他還沒死,他還活著。

  殷堅像是驚醒般,立刻折了一隻紙鶴,眾人這時才發現他滿手的鮮血,白紙鶴上血紅一片,殷堅口裡唸唸有辭,手一揚,一隻鷲振翅高飛。

  殷琳看著他神色複雜,不知該高興還是擔憂,她確實沒看走眼,殷堅真的是個人才,可是他的情緒漸漸受到別人影呼,除了何弼學,她從沒見過殷堅為誰發這麼大火。

  ***

  努力想保持清醒,何弼學覺得自己開始發冷,不知是水溫的關係還是他死期到了?

  阿Joe時不時的進來看看他,像是有點不太滿意他的死亡速度,可是又礙於不想太傷害他,所以才忍下手沒再多補他兩刀。

  「你怎麼還沒死?」阿Joe耐性到了極限,握著刀子走了進來,一把扯過何弼學。

  「不……要……不要……殺我……」除了眨眨眼,多吸兩口氣,何弼學實在做不出其他反應了。

  阿Joe將刀子抵在何弼學頸動上,只要一刀,就能要了他小命,冷冽的刀鋒才貼上脖子,拍翅聲從窗外響起,一隻猛禽撞破玻璃撲了進來。

  殷堅的鷲撲進浴室裡,二話不說便啄瞎了阿Joe一隻眼睛,那人慘叫的揮舞著切肉刀,唰唰兩刀,那只鷲跌在地上,只是只染著血跡的白紙鶴。

  「堅……堅哥……」何弼學看著地上的紙鶴,高興得有些想哭,那一定是殷堅的紙鶴,還有誰折的紙鶴會飛啊!奮力的爬出浴缸,紙鶴找到他,殷堅一定也來了,他不能死在這兒,他一定不能死在這兒。

  瞎了一隻眼的阿Joe也跌在一旁,他根本沒想過會發生這些事,一隻會啄人眼睛的紙鶴?還有那個看上去死了一大半的何弼學,他居然還有力氣爬出來?阿Joe瘋了似的撲上前來勒著何弼學,他不能活著,CK會不高興,他一定不能讓何弼學活著。

  「你為什麼還不死!」阿Joe失去理智瘋狂的勒著何弼學,後者伸展手想捉到那柄切肉刀,只是他視線空白一片,太過冰冷的指尖,讓他不曉得自己碰觸到什麼。

  「C……CK——救我——」何弼學奮力的掙扎,啞著嗓子求救,這一叫喚讓阿Joe發傻,連忙回頭,趁這一個空檔,何弼學握到刀尖,想也不想的反扎回去,就聽見阿Joe一陣慘叫。

  CK當然還是一具屍體,而何弼學也已經離死不遠,唯一支持他的念頭就是殷堅來了,殷堅會來救他。失血過多的何弼學,根本站不起來,長長的血跡拖了一地,可惜他逃不了多遠。

  「你敢騙我!你敢騙我!」阿Joe捂著腹部衝了出來,另一隻手高舉著切肉刀,就算CK怪他也不管了,何弼學非死不可。

  「不要——」何弼學緊閉眼尖叫。不過這一刀始終沒有落下,一隻手牢牢的握緊切刀肉,鮮血一滴一滴的落到何弼學慘白的臉頰上。

  「他是我在罩的。」殷堅冷冷的瞪著阿Joe,一把搶下刀子。

  「堅……哥……」他終於等到人了,何弼學鬆了一口氣,瞳孔瞬間擴散。

  「學長——!」張英男失控的尖叫,他們跟著找過來,怎麼想到會是這種局面,找到的竟然是血淋淋瀕臨死亡的何弼學,更過份的是,他居然在他們面前就這樣斷氣?

  「鎮定點!叫救護車!」殷堅簡單的替何弼學紮著雙腕,順帶緊急的做著CPR想恢愎他的心跳和呼吸,不過情形比他想像的更嚴重,失了這麼多血,何弼學能撐這麼久已經很異於常人了。

  「阿學……我知道你還聽得見我說話,我不知道有什麼咒語能幫你,更不清楚返魂咒怎麼用,不過我知道可以分一半的靈給你支撐……」殷堅將何弼學扶了起來,原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如今份外空洞,殷堅微皺眉,咬破指頭,在他的背上劃了些不明的符字,接著再吹一口氣進何弼學嘴裡。

  下一秒,何弼學猛吸一口氣,眨了眨眼,正想和殷堅說話,那人趕忙摀住他的嘴。

  「噓,聽清楚,你現在就靠這一口氣活著,不要開口說話,不然你會魂飛魄散,我的靈分一半給你,意思就是你魂飛魄散我也好不到哪裡去,明白嗎?」殷堅柔聲的解釋。

  何弼學一聽事關重大,連忙捂著自己的嘴,他死不要緊,連累了殷堅就不得了了,這傢伙這麼小心眼,下地獄後一定會找他報仇。

  「起來!快去醫院急救,我還不打算跟你共赴黃泉吶!」殷堅拉起何弼學,細心的抄了一條大毛巾裹著他,穿得本來就夠單薄了,再加上大量失血,何弼學的臉色白得泛青。 

  「堅哥!不行,阿Joe跑了!」張正傑跟高曉華兩人氣喘噓噓的跑了回來。他們破門而入時,殷堅第一時間救下何弼學,阿Joe一見大勢已去,將人推到殷堅身上趁機逃跑,晚一步進來的張正傑他們自然追了出去。

  「不要緊,不關我們的事,讓警察去煩惱。」殷堅冷靜的回答,高曉華連忙撥電話。

  半扶半抱著何弼學,殷堅只想趕快將人送去醫院,他那口氣撐不了多久,這時候就後悔自己的道術為什麼沒學好。

  他在這裡懊惱,可是另一頭的張正傑和高曉華則是佩服到了極點,盛怒下的殷堅發揮出來的能力,連殷琳都自嘆不如,他的道術或許不是最強的,可是憑著本能他幾乎無可匹敵。也因為這樣,才讓殷琳更加在意殷堅,他究竟是誰?當年的返魂咒召回的是什麼?這也說明了為何殷琳對殷堅總是嚴加管教,她絕不容許他偏離正道。

  靠著殷堅那口氣,何弼學反而站得起來,這感覺很奇妙,明明已經沒有呼吸、心跳了,卻還能自由自在的走動?原來這就是平日裡殷堅的感受嗎?

  「唔……唔唔!」讓殷堅扶著走,何弼學像想起什麼事似的拉拉他衣袖,下一秒又趕緊摀住自己的嘴,差一點就張口說話了。

  「怎麼了?」殷壑望了他一眼,何弼學的體溫降得很快,沒有呼吸、沒有心跳,原來抱著一個活死人的感覺是這樣的?怎麼平時不覺得何弼學有什麼抱怨?自己其實和平常人很不同,但這個笨蛋好像一點也沒察覺。

  何弼學指了指端坐在餐廳裡的CK,歪歪斜斜的靠著椅子,一雙空洞的大眼直勾勾的瞪著何弼學,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麼?何弼學老覺得她的眼光從沒離開過他身上。

  「CK?」殷堅皺眉,這女人陰魂不散得厲害。張正傑、高曉華和張英男他們則下意識的縮了縮身體,CK已經死了很久了啊,突然見她的屍體坐在這裡,形容不出來心底那種麻麻癢癢的感覺,好像蛆在蠕動爬行一樣。

  「警察一樣會處理,多一條盜屍罪名罷了。」殷堅想將人帶走,何弼學卻猛搖頭,再伸手指了指,這回殷堅終於注意到掛在CK脖子上的那個玉葫蘆。 

  「你們留在這裡等警察來!」殷堅跨一步扯落玉葫蘆,扶著何弼學頭也不回。張正傑他們看了看倒在桌子上的CK,那雙眼睛仍緊盯著大門,不由得一陣發寒,誰還敢留下來?三人想也不想的跟著衝了出去。如果他們晚走一步,或許會發現,CK的指尖緩慢的曲了起來……

  ***

  殷琳把玩著玉葫蘆,這小東西真的很特別,她分不清是什麼,但總能感到這個玉葫蘆有股特別的力量,一股當初能替何弼學阻擋鬼靈侵犯的力量,一股現在讓CK屍身不腐的力量。她開始好奇這個玉葫蘆的來頭,重點是,她好奇吳進的來頭,他們家和這個玉葫蘆有什麼關聯?

  「Shit……」殷堅將紙鶴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裡,這是今天早上他揉爛的第十六隻可憐的紙鶴了。自從上次為了救何弼學成功一次之後,失敗就一直跟在他身後,別說使出那只帥氣兼凶狠的猛禽了,現在就連讓紙鶴可笑的動動翅膀都辦不到。

  「你真該被罰……連最簡單的咒語都用不好。」殷琳白了他一眼,殷堅並不是沒天份,相反的,他是太有天份而懶得學。

  「囂張什麼?至少我的式神比你的帥氣多了!白鴿?笑死人了……」殷堅不服氣的哼哼兩聲。

  殷琳又訝異了,從前的殷堅說話雖然苛薄,但可明顯感受到他的話語中是不帶情緒的,現在不同了,殷堅會嚷嚷、會笑、會生氣,盛怒之下連鷲這樣的式神都放得出來,她覺得有點擔心,這不是好事。

  「小侄子……你真的打算跟那個何同學一塊鬼混?」殷琳面色一沉:「你該知道自己的狀況……」

  「他不在意!」

  「殷堅……我知道他不在意,我也知道你很渴望過平凡的日子,能跟別人交往、談戀愛,但是你不能,這是命中注定,難道你要等到你誤殺了何弼學之後才來後悔?」

  殷堅瞪著人久久不語,他這輩子最痛苦的事莫過於誤食了自己生母的靈,那時他才剛出生,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麼,完全是他的求生本能。殷琳擔心的正是這樣,總有一日,殷堅一定會因為求生而殺死何弼學。

  「不會的,跟著他,我才不會餓死。」殷堅乾笑兩聲,眼神卻轉為陰沉。  

  「你會害死他的……」殷琳長嘆,她其實不願意這樣,殷堅還年輕,本來就該快活的過日子。從前的殷堅過得有點不食人間煙火,不跟人來往、不理會是非,他總是冷眼看著這個世界在轉動,然後發覺自己被排擠在外怎麼也跨不進來;現在不同了,殷堅開始跟旁人有互動,不管他願不願意,那票顧前不顧後,總是惹是生非的靈異節目製作小組和他交上朋友了。

  「害死他?哪一次不是靠我替他收拾殘局?我在救他吶!」殷堅失聲笑著。

  「小侄子……正是因為你總是替他收拾,所以他才敢放膽往前衝,你的道術不高,總有一天會救不了他的……」殷琳幽幽的長嘆,殷堅靜了下來。

  「什麼救不救得了?誰要死了?」何弼學推著輪椅回到病房,他整個人瘦了一圈,圓圓臉讓他瘦出個尖下巴來。

  「沒什麼!怎麼樣?醫生怎麼說?」殷堅將人扶上床,何弼學感激的笑了笑,他自己可能不知道曾經靈魂出竅去求救,不過殷堅不打算告訴他,也發誓不想再看到這樣的何弼學,要命……這傢伙死的樣子一點也不好看!

  「還能怎樣?他一直很好奇我是怎樣撐到醫院的,我能怎麼回答?」何弼學伸伸懶腰,輕輕的嘆了口氣。他住院超過一個星期了,新聞也報導了Lily的死亡消息,看來他的節目是停播定了。

  「說到這個……堅哥,你太胡來了,萬一我死掉怎麼辦?分一半靈給我,要是我撐不到醫院,你不會真的來個啥同年同月同日死啊?很老套的……」何弼學嘀嘀咕咕。他很擔憂殷堅,可是又不知訪怎麼表達,後者只是望著他低聲笑著,看來戀愛學零分的不只他一個嘛!

  「那是我騙你的,只有你這個笨蛋才信!什麼靈分一半給你。」殷堅笑得極其得意,何弼學氣得想拿水果刀捅過去,後來想想自己吊著點滴就不要做什麼危險動作了。

  這邊兩個打打鬧鬧,殷琳在一旁若有所思。何弼學說的,全都不是玩笑,殷堅是真的這麼做了,分一半靈給他?簡直是自殺。殷堅靠的就是靈支持他活動,他居然瘋得分一半給何弼學?雖然只是暫時性的,但這中間風險有多大,萬一何弼學真的死了,殷堅也活不了。

  「你們兩個慢慢聊……」殷琳頗有深意的看了殷堅一眼,跟著離開病房。她現在有好多話想問吳進,對方最好有合理的答案。

  「吶!你的玉葫蘆。」殷堅將玉葫蘆交給何弼學,後者接過端詳半天不語。

  「堅哥,你過來,」何弼學招了招手,接著把玉葫蘆掛到殷堅頸子上。 

  「幹嘛?交換定情信物啊?這很老套的!」殷堅沒好氣但卻止不住笑意。

  「我已經有個護身符了啊!」何弼學咕咕噥噥,理不直、氣不壯的揚揚手上的戒指,要不是他失血過多,只怕現在應該雙頰通戲得像發生燒燙傷意外。

  殷堅低聲笑著,伸手摸了摸那個玉葫蘆,一瞬間有股異樣的感覺流遍全身,沉吟半天不語,何弼學關心的盯著人。

  「如果你真的很不喜歡,那……還我!」何弼學伸手想取回玉葫蘆,殷堅卻先一步的捉住他。

  「誰說我不喜歡!」殷堅辯解,他是生平第一次,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而臉紅,何弼學很感興趣的直盯著人瞧,開什麼玩笑,再給他幾顆腦袋,他也想像不出殷堅這種人居然會害羞?

  「對了,他們捉到阿Joe了嗎?」何弼學啃著殷堅削給他的蘋果,這個男人真是不錯啊,又會捉鬼、又會煮飯,連削個蘋果都這麼有個性。

  「沒有,警方在通緝他了,挨了你一刀,跑不遠的!」殷堅實在很不喜歡有果皮的水果,偏偏來探病的都送這些,何弼學這人的懶惰是很傳奇的,別說削皮了,他可能連洗都懶得洗,連皮帶子的啃下去。

  「那CK呢?幾時重新安葬她?」何弼學追問,他跟CK的關係愈來愈離譜,從原本的情侶到現在只要一提起她,就會禁不住的打冷顫。話雖如此,他對CK還是很有情義,見她死得這麼慘、死後屁體還讓人盜了出來,說什麼也是不忍心。

  「……聽了別害怕吶!警方……他們只找到Lily的屍體。」殷堅觀察著何弼學,後者果然縮了一下。他們不排除阿Joe那個變態,趁著他們去報警時潛回來將屁體偷走,不過殷堅卻有種更恐怖的想法,何弼學的玉葫蘆既然能讓CK的屍體不腐爛,是不是……還能做得更多?

  「唉……這下好了!製作人重傷、女主持慘死,還是兩個,我的節目停播定了……」何弼學哀聲嘆氣,做節目做到像他這樣境界,實在該頒個獎給他。

  「怕什麼?你還有我啊!了不起我養你嘛!」殷堅開著玩笑。

  「養我?聽說我才是你的飯票吧?」何弼學回敬,兩人互有默契的相視一笑……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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