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殷堅接到電話,聽清楚那頭究竟說些什麼,再駕車趕到攝影棚時,已經過了三十五分鐘。這三十五分鐘何弼學是怎麼熬過來,說真的,他自己也不知道。

  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也結束的太突然。那個瞪大眼、裂著嘴笑的女鬼抱著他的大腿,接著他因為受到驚嚇,重心不穩跌坐在地上,自然又離那只女鬼更近了些,近得都嗅得著她身上的腐臭味。也許是心理作用吧?一個慘白得泛出屍斑的女鬼,身上應該有腐臭味吧?

  正當那個女鬼趁機攀上他,以為會被怎樣的同時,CK那裡又傳來尖叫,接著就像啥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所有人只是呆站在那裡,除了何弼學之外。他是嚇得腳軟站不起來。

  「確定是同一……只?」殷堅想了很久,不知該用什麼單位來敘述比較合理。

  「你以為我是什麼人?」何弼學沒好氣。

  「女人運極差的人……」殷堅很慎重的回答,何弼學若是為了自己好,還是別交女友比較安全。

  「你的節目還要繼續錄?不介意我到處走走?」殷堅看了看四周的陣仗,何弼學這人真的是神經長錯,攝影棚裡鬧鬼搞得雞飛狗跳,他還堅持要繼續錄節目,該說他是太盡責還是太不知死活?

  「請便、請便!」何弼學恭敬的擺了擺手,有個大師在附近逛,心底至少不會那樣毛了。

  殷堅四周逛了逛,攝影棚內很陰森,大概是建築物的關係,這種地方要陽光起來也很難。他會來,是因為他有疑問。那位女鬼小姐已經不只一次出現在何弼學身邊,甚至,不只一次沾到何弼學身上。可是她沒有像其他厲鬼一樣掐死何弼學、扭斷他脖子,相反的,她是親膩的摟著人家頸子;當然,如果手勁不那麼強的話,算摟吧?再不然就是闖進人家浴室裡,這回連大腿都抱了?這算什麼?

  「性騷擾……女鬼也一樣沒有豁免權喔……」殷堅燃起煙。

  ***

  這集的節目探討的是奇冤無比的分屍命案,來賓是天花亂墜的眾說紛雲,而導播室內是錄得人人自危。何弼學神情緊張的盯著螢幕,人有時就是這樣,你愈不想看見什麼,你就愈會注意什麼。像他現在,就緊盯著螢幕,深怕一不小心會看到什麼鬼影之類。

  「阿學……你再盯著CK,眼珠子會掉出來。」導播笑笑的走到何弼學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跟著也學他盯著螢幕看,何弼學有些不自在,但又不好意思要他把手放開。

  大約是錄製的不怎麼順利,導播離開他身邊,開了麥克風指示著。

  何弼學探頭看了看,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整個導播室的人全都擠到門邊,張正傑這個死沒良心的傢伙還很不客氣的抄了把凳子在手上,活像是他要敢走到他們身邊,他就整張凳子扔過來。

  大約是被鬼嚇得多,何弼學的神經都斷了,低著頭苦笑兩聲。

  「誰……去把堅哥請上來啊……」何弼學虛弱的說了兩句,死也不敢轉過頭去,導播走開了,那緊抓在他肩膀上的手是誰的?

  殷堅三步並兩步的衝上導播室,正好瞧見何弼學緊閉眼睛等死樣,一隻慘白的手緊抓著他的肩膀,另一隻環過他的頸子。下一秒鐘,整個人往後被扯了出去,撞破玻璃眼看就要摔下樓。

  「阿學!」在底下攝影棚內錄著節目的CK,瞧見何弼學撞破玻璃窗摔了下來,禁不住的尖叫起來。

  所幸,高人不管到哪個年代一樣都是高人。殷堅的反射神經向來比一般人快,當何弼學讓人向後扯的同時,他已經一個箭步趕上,撞破玻璃那一瞬,他已經拉到何弼學的手。所以當眾人以為何弼學摔下樓時,其實他是跟殷堅掛在窗邊。

  「堅哥!」何弼學正想感激對方救命之恩,不過話還沒說出口,就讓那景象嚇得瞪大眼。

  殷堅一抬頭,就看到那只女鬼頭下腳上貼著墻面,朝著他們爬來。殷堅揚了揚眉,真是不死心,手一鬆,兩人摔了下來,嚴格來說,是何弼學摔了下來,他則是帥氣的躍了下來。

  「這是謀殺……」何弼學哀哀叫,殷堅只是看了他一眼。從這麼高的地方摔下來,還能雞貓子鬼叫這麼中氣十足,看來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呢!

  「裝死她也不會當你是同類!還不快走?都別待在這裡!去人多的地方!」殷堅拉起何弼學,不容質疑的命令著。

  ***

  CK不怎麼高興,自己男友黏個男人比黏她還要勤快,她怎麼也高興不起來。雖然跟殷堅吃這種醋很無聊,但是看著何弼學跟在他身邊團團亂轉,堅哥長、堅哥短的,就很沒勁。

  「何同學……去那邊坐好!」殷堅指了指沙發。何弼學撇撇嘴,他會這麼勤奮的纏著殷堅,那是因為憑他專業觸角,這傢伙雖然長得帥上那麼一點點,有些流氣,但絕對是第一等的天師!CK好眼光,這人不只該邀來上節目,還應該變成固定來賓來對!肥水不落外人田,千萬別便宜了其他節目。

  「你仔細回想一下,你真的不認得對方?還有,你是啥時開始撞鬼的?」殷堅好奇的問著,那位女鬼小姐這樣緊跟著何弼學,讓他始終覺得很不對勁,其實,他不覺得對方有敵意。

  「嗯……什麼時候這麼倒楣的?」何弼學問著CK,後者也幫著回想。

  「好像是上回我們去挑玉珮時開始的?你那天回來後就說不舒服。」

  「都是你啦……弄丟我的葫蘆……」

  「借來帶一下又不會怎樣?都說要賠一個給你了!」

  「不一樣嘛……那是我從小戴到大的……」

  「你們倆吵夠了嗎?吵夠了麻煩請認、真、回、想!」

  殷堅陪著何弼學閑逛。人不可能平白無故的撞鬼,必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或經過了哪些地方,所以他們決定從開始倒楣的那天追溯起,何弼學和CK去挑選玉珮後覺得不對勁,殷堅懷疑那個玉器店有問題,於是兩人相約一塊兒去看看。

  「這個玉珮有問題嗎?」何弼學翻出掛在脖子上的玉珮,殷堅瞄了一眼。

  「如果贗品也算問題的話,嗯……很嚴重!」不知是誰規定似的,這些天師們多半也是古玉的鑒定者,尤其是殷堅,在這方面簡直無人能出其右。

  「謝謝喔……」何弼學悶哼,他就知道不能信任CK的眼光。

  「不客氣。」殷堅敷衍兩聲,眼光卻瞄向一旁三三兩兩的大學女生,看她們年輕朝氣,時不時的交頭接耳,聽著她們輕吟的笑聲,真是……人生太美好啊!

  「喂……你不只是個煙鬼,還是個色胚耶!……藍衣服的那個不錯,身材真好!」何弼學先是橫了殷堅一眼,不過注意力馬上被那群女孩子們拉走。他非常喜歡在這附近閑逛,這裡是學區,有一所大學、兩間高級中學,重點是,還有個商校,女孩子之多啊……

  「我喜歡可愛型的!」殷堅吐了口煙,何弼學挑了挑眉,兩人對看一眼,賊笑起來。

  碰的一聲,一顆籃球撞到圍欄,殷堅嫌惡的皺起眉,有漂亮女孩子的地方,總有特別喜歡賣弄的男生,球場上到處都是穿著背心、短褲正在揮灑著汗水,熱情年輕的男孩子,殷堅就很不理解了,這麼多人搶一顆球有什麼好玩的?

  「別告訴我,你以前也是在這裡耍帥啊?」殷堅狐疑的看了何弼學一眼,這傢伙對這附近這麼熟,不用猜想,他肯定在這裡混到大。

  「我在這裡唸書啊!幼婷也是!」何弼學解釋。

  「玉市在高架橋下……對喔!我應該去買顆電池跟硬碟……我等一下再來找你!」何弼學扔下這句話,人就鉆進商場裡,殷堅只能盯著他背影嘆氣。這人最了不起的地方就是那種跳躍式的思考方式,何弼學說話永遠是前一句、後一句絲毫沒有關聯性,鬼才聽得懂他在說些什麼。

  殷堅繼續欣賞著年輕美眉,隨意的逛了逛,突然一股異樣的感覺竄昇,殷堅皺起眉,不會一次就中吧?這麼準?

  重燃了一根煙,殷堅望了望四周,路中央一團白影浮現,那團不規則的白影動了動,漸漸形成一隻手,跟著上臂、肩膀,那個女人以極不可思議的姿勢趴在路中央,殷堅唯一想到的是,她應該全身的骨格移位,才能扭曲成這個樣子。

  「堅哥!」何弼學小跑步的奔了過來,才跨出兩步後,視線突然一黑又恢復,就好像電視轉換頻道一樣。

  何弼學愣了一愣,原本站在他眼前的殷堅不見了,頭頂上過熱的陽光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涼爽的清晨。何弼學看了看四周,三三兩兩的年輕女生經過,球場裡仍是幾名男孩子正在爭奪著那顆橘色的球。唯一讓何弼學震驚不已的是,他竟然看到自己?學生時代的自己?

  球場上的何弼學,理著清爽的短髮,笑得極其開朗,球技雖然普普,但外型實在頗佳,動不動就引得周圍的女孩子們高聲尖叫,其中最賣力的當然是他今日的女友甘幼婷。

  何弼學自圍欄外瞧著這一幕,真的是不可思議,也很懷念這一段日子,只是……為什麼會看到這個?

  一隻縴白的手越過何弼學抓住圍欄,何弼學嚇了一跳轉頭,一個留著整齊長髮,容貌十分清秀的女孩神情專注的瞧著球場上的人,何弼學很驚訝,兩人站得如此之近,那個女孩卻像看不見他一樣。仔細的盯著人半晌,何弼學得出了一個十分驚恐的結論,他見過這個女生,那個慘白張臉、瞪大眼還裂開嘴笑的那只女鬼?

  場景一變,就像是影片快轉一樣,又是那個女孩,又是球場上那群年輕男生,只是這回少了他自己,何弼學很好奇,難不成自己真的在無意間曾傷害過這個女生?

  「啊……對不起!」一個高個兒男孩撞到那個女生,隨即道歉並連忙替她撿起散落一地的書本,那個女孩子讓男孩靦腆的笑容弄得更羞澀,泛紅雙頰垂下頭去。

  一旁看著這一幕的何弼學心裡猛尖叫,不是吧?又不是拍電影,不會就因為他當初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就怨恨到今天?

  場景再轉,還是那個女孩,她今天很不一樣,神情十分緊張,又隱隱透露出興奮,在對街那裡看了看球場,終於找著了她的目標,五官從黯淡轉為明亮,整個人活過來似,正想走過街來,下一秒鐘讓一輛闖紅燈的卡車撞得四分五裂……

  何弼學震驚的瞪著這一幕,還來不及回神,本來倒在路中央那一團肉塊動了動,掙扎的朝何弼學這裡爬來,想尖叫卻發不出聲音,因為那個慘白張臉、瞪大眼的女鬼,正掐著他的脖子,裂開嘴直笑。

  「何同學?」領口一緊,何弼學整個人朝後跌去,裁進殷堅懷裡。

  「那……那個……」何弼學想告訴殷堅他看見了什麼,後者卻只是仔細檢查著他頸子上淺淺的瘀血。

  兩個身高超過一八零的帥哥在街上神情曖昧,一旁經過的女孩子們不由得交頭接耳,甚至隱隱約約聽得到詭異的輕笑聲,殷堅長嘆口氣,真是世風日下……

  ***

  「我都知道,她死在這裡。」殷堅從煙盒裡挑了根煙出來,吸了一口後擺在路邊。那女孩死前最後的念頭就是走到何弼學身邊,就是這份執念讓她無法離開這個世界,她並不想傷害何弼學。最後行為脫軌,多半是因為自己的出現讓她有危機感,才開始轉為攻擊。

  「我……我根本不認識她……」何弼學有些茫然,殷堅看了他一眼,也許正是因為這樣,那女孩才會一直跟著他。慘死在這裡,對方卻仍然不認識她,多年後何弼學再次經過這裡,她怎麼可能不緊跟上?

  「堅哥……你能幫她嗎?」何弼學小聲詢問,他不再害怕她,甚至,開始覺得有些同情。

  「何同學,你看我像是那種會唸經的人嗎?」殷堅沒好氣,何弼學承認自己問了個蠢問題。

  「先回去吧!我再來想辦法,不過……錢還是照算!」


那女的是偷窺狂還是跟蹤狂?」CK挑高半邊細眉,有個女人從學生時代就盯著自己男友,死了都還要纏著他,她這個正牌女友有權不高興吧?

  「喂……堅哥說過了,要對虛無的東西心存畏懼,你別亂說話!」何弼學趕緊摀住她的嘴左瞄又瞄,那位女鬼小姐在他家裡出入自由,天知道現在是不是也在?

  「我說錯了嗎?你啊!你……」CK掙開,很想數落兩句,不過何弼學十分機靈,連忙擺出一付極度無辜的模樣,真的不關他的事嘛!

  「殷先生有說怎麼解決嗎?」CK嘟起嘴,說老實話,她也不喜歡何弼學成天跟在殷堅身邊,雖然知道自己醋勁很大是個毛病,但是她改不過來啊!

  「嗯……他要我們買束花去拜一拜她,剩下的他會請人去解決。」何弼學盯著電腦螢幕,流覽著鬼版,也許下次該來做個十大凶宅的特輯。

  「請人去解決?我以為他是天師?」CK哼哼兩聲。

  「他是啊……只是,很有個人風格的天師……玉珮是假的,我們再去挑一個?」何弼學邊盯著螢幕,邊抄下有哪些凶宅、鬼屋。

  一雙縴細的手臂親膩的環著他,何弼學並不理會,已經習慣了在工作時CK時不時的毛手毛腳。

  「還挑?找不到一模一樣的葫蘆嘛!」CK撒嬌的嗓音傳來,腳步聲是自客廳走進臥房,甚至放肆的將上衣扔到何弼學的頭上。

  何弼學愣了半秒,急扯下衣服轉過身去,房間裡只有他一人,CK僅穿件性感的Bra在客廳裡咯咯笑著,何弼學三步並做兩步的衝到客廳裡,將上衣扔回去。

  「怎麼?你也開始看這些綜藝節目?」CK瞄了身旁正襟危坐何弼學,嘻嘻的笑了兩聲,模樣既可愛又挑逗。

  「幼婷,不如我們去找堅哥……」何弼學的話還沒說完,CK的吻便湊了過去,不僅吻,她甚至整個人壓倒在何弼學身上。

  「噓……這個時候你再喊別人名字,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我都會生氣喔……」

  ***

  CK輕手輕腳的溜進房裡找了件干凈的衣褲,心滿意足的親了親躺在沙發上熟睡的何弼學,他們倆的關係其實維持的很穩定,CK計劃著,或許過幾年,他們會結婚,但是現在不急……

  哼著歌曲,CK試著水溫,蓮蓬撒下的水花讓人覺得舒服,CK衝著長髮,突然覺得洗手台那裡傳來聲響,狐疑的拉開浴簾,何弼學這人比較保守,所以一定不敢在她洗澡的時候闖進來,果然,浴室裡只有她一人,可是洗手台上的水龍頭開了。

  CK微擰起眉旋緊水龍頭,伸手抹了抹鏡子,一個人影自她身後晃過,CK猛一轉身,浴室裡依舊只有她一人。

  「阿學!阿學……」CK喊了兩聲,沒有人回應,這時浴簾內又傳出聲響,水花撒得更猛烈,煞時間霧氣瀰漫。

  CK怕怕的退了一小步,壯著膽子拉開浴簾,空無一人。正當CK想放下心來時,一隻慘白的手攀在浴缸邊,一個女人歪歪斜斜的靠在那裡,裂著嘴笑,瞪大眼的望著CK。

  「阿學——」CK慘叫一聲,嚇醒何弼學,奮力撞開浴室門,就看見CK跌在一邊,而那個女人正一拐一拐的爬出浴缸。

  「Shit!」何弼學暗罵一聲,扯著CK退出浴室,下一秒,那個女人已經爬到眼前了。

  「不……不公平!做弊啊——」何弼學跟著慘叫,怎麼可以爬這麼快?電影不是這樣演的!

  何弼學拉著CK衝出門,雖然他很想同情那個女人,不過真的碰面時,還是會忍不住很害怕啊!CK跑了兩步之後急拉住何弼學,開什麼玩笑?她只裹一條浴巾耶!

  「你不會要我回去找件衣服給你吧?」何弼學苦笑,CK想也不想的點頭,兩人同時回頭一望,一隻慘白的手正好拉在門邊,那個裂著嘴笑的女人頭探了出來,唏唏唆唆的爬行著。

  「快……快走、快走!」CK猛力的推了何弼學一把,兩人才轉身跑了兩步,逃生門開了個小縫,一隻泛著屍斑的手撈了出來,何弼學差點讓她捉個正著,一顆心差點沒嚇停。

  「阿學!」CK眼明手快的將人扯了回來,何弼學不知該哭還是該笑,為什麼完全不照規則來?怎麼可以瞬間移動嘛!

  兩人跑到電梯口,CK狂拍著按紐,眼看著那位女鬼小姐愈爬愈近,CK急得快哭了出來。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CK想也不想的衝了進去,何弼學正想跟,突然靈光一閃頓了一下。

  「幼婷……堅哥說不要搭電梯……」何弼學伸手去拉CK,她正想跨出來,突然臉色一變。

  「阿學……」CK低頭看了一眼,一雙慘白的手臂緊緊的環抱著她的細腰,CK尖叫,拚命的掙扎想擺脫,何弼學更是緊捉著她的手,想將人拉出來,就在這一瞬,電梯門嗖的一聲關上,何弼學讓這突來的衝擊震得跌在一旁。

  「阿學……」CK同樣也摔在一旁,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讓不知名的液體滑了一下。

  「幼婷?」何弼學呆瞪著她,大量的鮮血湧到他腳邊,CK望著他,看了看那一地的鮮血,終於失控的尖叫,異常快速關上的電梯門將她攔腰斬斷。

  何弼學吃力的爬到一邊盯著這一幕,滿地的鮮血,尖銳的叫聲,何弼學僅剩的理智全數斷線……

  ***

  當殷堅在電視上看見消息時,就知道大事不妙了,靈異節目的知名女主持突然死在男友大廈的電梯裡,而且是極慘的那種,嗜血的新聞哪可能不播,先是跑馬燈的特別插播,再來就是新聞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追蹤,霎時間『哇!今夜哪裡有鬼』這個靈異節目紅得不得了。

  不管是不是朋友,基於道義上、職業操守上,殷堅不能放任不管,可是不論他怎麼撥,何弼學的電話始終不通。這位知名節目製作人突然蒸發似,殷堅不由得擔心起來。

  正當殷堅打算用『他的方法』來找何弼學時,那人三魂掉了七魄似的蹲在殷堅家大門外,連忙將人拉進屋子裡,殷堅才驚覺何弼學渾身濕透,過白的臉色,直冒的冷汗,還有褲管上CK的血跡,何弼學是怎麼平安無事的走到他家門外,簡直是個不可思議的謎。

  「幼……婷……幼婷……」何弼學拉著殷堅衣袖喃喃自語,後者眉頭一緊,這人驚嚇過度,不管他說不定會瘋的,瘋也許還不夠慘,他更怕再一點點剌激,何弼學會活活嚇死。

  「我知道了,別說話!你在發冷。」殷堅拖著人到浴室裡,洗個熱水澡、喝杯溫牛奶,再讓何弼學安穩的好好睡上一覺,這對他的精神狀況會有幫助。

  扭開熱水,殷堅才想轉身離開時,何弼學卻情急的拉住他衣袖,外露的手臂血色盡褪忍不住的發顫。殷堅嘆口氣,這回真的是被嚇得徹底,何弼學的神經再粗,也經不起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折騰。

  「OK……我就坐在這裡,你慢慢泡……」殷堅拉了把椅子進來,長嘆口氣,他什麼時候改行當保姆了?居然看護一個男人洗澡?這個畫面一點美感都沒有……

  殷堅捲著煙絲,燃起火柴,噴了一口白煙,長嘆。他撿了一個麻煩回來,現在那個麻煩穿著他的T卹、短褲,不怎麼安穩的睡在他的床上,Shit……

  他不想深究CK到底幹了些什麼蠢事惹怒那位女鬼小姐,總之命案發生了,就算那位女鬼小姐動機有多麼的單純,他不收拾她都說不過去,就算沒錢也得干,這就叫專業。

  殷堅自問自己心地還算善良,他們殷家的道術他其實學得不怎麼樣,收妖、驅魔、超渡他沒一樣行,唯獨一件事可以肯定,他只要一出手,絕對是魂飛魄散。所以他在沒感到那位女鬼小姐有敵意時,並不太想為難她,可惜是她絕了自己的生路……呃……另類的生路,一旦危及活人性命,他就非插手不可,行有行規。

  風鈴聲響起,殷堅冷笑兩聲,果然是個不死心、夠執著的女鬼小姐啊!連他家都敢跟著來?

  「唉……我很想憐香惜玉啊……」說著、說著,殷堅自己都笑了起來,深吸了口煙,推開門踱到廚房裡。

  何弼學睡得不怎麼安穩,皺了皺眉,不情不願的睜開眼,一個陌生的房間。何弼學打量了許久,終於想起這裡是殷堅的臥室,自己穿的還是他的衣褲,這算不算是患難見真情?若不是殷堅收留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上哪去?多虧了那個熱水澡,何弼學神智總算恢復了一些些,等等……熱水澡?他在殷堅面前脫光了洗澡?老天……真是一點美感都沒有……

  室溫忽然驟降,何弼學警覺起來,上一回這種感覺出現時,是在他家浴室裡,而那時,多了個……

  何弼學緊張的看了看四周,床尾一道扭曲的陰影靠近,一顆心飛快的跳了起來,不是吧?為什麼連到殷堅家裡還會有事?

  退無可退,何弼學貼著床頭瞪大眼,一隻慘白泛著屍斑的手臂扯了扯薄被,又一隻手臂向著他伸來,一張慘白的臉,一雙瞪大的眼睛,還有那笑得極詭異裂開的嘴。

  心跳實在太快、太快,何弼學覺得自己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四肢不由自主的發僵。很不妙,真的很不妙,何弼學腦子很清醒,可是身體反應卻不是他所能控制的,這種感覺很詭異,就像你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死掉卻無法阻止,他居然要被活活嚇死?知名靈異節目製作人有這種下場,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那只女鬼拖著自己骨節扭曲的身體,不規則、不順暢的爬向何弼學,後者卻只能僵在那裡動彈不得,想揚聲求救卻發不出聲音。細得像爪子般的手指掐上何弼學的大腿,那女鬼攀了上來。靠得太近,何弼學都能嗅著她身上那種血漬風乾後的惡臭味,另一隻手勾向他的頸子,何弼學只能瞪著她愈靠愈近……

  「……滾……開………」陰陰的嗓音從何弼學身後冒出,一隻仍在滴著鮮血的手臂突然穿了出來推開那只女鬼,又一隻手臂環上何弼學的肩。

  「阿……學………」當何弼學轉頭瞧見CK趴在他背上時,終於不光是理智斷線,他連心跳都停了。

  當殷堅走進廚房時,臥室的門突然碰的一聲關了起來。一個箭步搶回門前,發覺怎樣也推不開,殷堅一把火起,調虎離山?去他媽的!

  「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破!」殷堅低聲念著口訣打著手印,手指一彈,房門應聲而開。

  「萬試萬靈啊!」殷堅冷哼,他自問是個和平主義者,所以千萬別太考驗他脾氣。

  殷堅一跨進房裡就瞧見這經典得讓他直想笑的一幕,何弼學真是好艷福哩!

  一口白煙逼退CK,煙蒂彈向那只女鬼,伸手一拉拖出休克的何弼學,一氣呵成。

  「真不想這麼做,一點美感都沒有……」殷堅勉強的湊上前,如果對方是美女,這CPR做起來心情大概會愉快很多。

  確定何弼學恢復心跳、呼吸後,殷堅拉長耳朵聽了聽,吸了口煙揚揚眉,踱回房裡擺好三腳架,設好DV,既然在他房裡打了起來,那這場靈異版的女子摔角可千萬別錯過,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等何弼學讓陽光曬醒時,已經是第二日清晨了,讓人隨意的扔在客廳地板上睡了一整夜,渾身酸痛。迷迷糊糊的爬了起來,腦袋還沒完全運轉,殷堅倒是很悠閑的朝他招招手,邀他到餐廳裡吃早點。

  「早……」殷堅咬了一口半熟的煎蛋,遞給何弼學一杯提神的黑咖啡。

  「早…我怎麼睡在你家客廳啊?」何弼學搔了搔頭,殷堅看了人一眼,嚇得太超過,記憶喪失啦?

  「都不記得了?喂……你們那幾個,別光顧著剪接,把片子拿給你們家何同學看一眼,讓他回憶、回憶一下給我造成多大的麻煩!」殷堅突然揚聲,何弼學才察覺他那一票製作小組全擠在殷堅半毀的臥室裡,湊在電視前嘀嘀咕咕,其中還不時爆出驚喜的笑聲。

  「堅哥,了不起!為什麼這麼恐怖的事讓你處理會顯得這麼搞笑?太有噱頭了!這個酷!」張正傑抱著DV衝了出來,靈異版的女子摔角,這就好像貞子突然從伽椰子她家的電視裡爬出來一樣,讓人不禁有種熱血沸騰的興奮感。

  「什麼事?」何弼學接過DV,不看還好,一看他臉上的血色退了一半,終於回想起昨夜發生了哪些事。


接下來的幾日何弼學十分不好過。第一,他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人,等他弄明白殷堅如果出手,必定是魂飛魄散的下場,他就不敢要求殷堅處理他家那兩隻女鬼的事了,不管是CK或是另外一位,他都不夠狠心;第二,殷堅雖然在他身上動了手腳,保證那兩位女鬼小姐靠近不了他,但誰受得了家裡養了兩隻會自相殘殺的女鬼在那邊爬來爬去?

  他是個知名的靈異節目製作人,但不代表他的神經夠粗,況且,那兩位的死相還特別難看,待久了何弼學都有點精神耗弱起來。一個靈異節目能搞到女主持慘死,製作人精神耗弱,真是想不紅都難!

  「堅哥,真的沒辦法處理一下?」張正傑疑問,殷堅吸了口煙搖搖頭,不是他不願意處理,而是他拜託來處理一下的那個人一直都沒回電。

  「這樣下去不行的,學長都送醫急救了!節目要被停播了啦!」張正傑真正著急的是後面那件事。

  「何同學自殺?」殷堅很訝異,何弼學實在不像那種會尋死的人。

  「不是,學長只是睡不著覺,吞了太多安眠葯,誤會一場!」張正傑乾笑兩聲,何弼學這種禍及性命的誤會還很多,實在不必細數了。

  「你們真的不能心腸太軟,不管是甘小姐還是那位女鬼小姐,對何同學都無比執著,再不處理,我看何同學撐不了多久也會讓她們拉去墊背。」殷堅搖搖頭,張正傑很猶豫,畢竟CK也是朋友,讓她魂飛魄散好像說不過去,不過就像殷堅說的,再拖下去,先撐不住的會是何弼學。

  「這樣真的可以嗎?你不是說那位女鬼小姐很強?」何弼學微擰起眉疑問,說老實話,這樣站在自己家客廳中央其實挺毛的,不過殷堅說了,那位女鬼小姐在這裡怨氣最重,最容易現身。

  「她之所以強,是因為怨、因為執著,除去了她的怨念、執念,其實就是一般的靈魂而已,到時要收、要滅都很容易。」殷堅笑著回答,順手取走何弼學右手中指上的白金戒指,後者這時才驚覺自己手上多戴了這樣東西。

  「很驚訝?你以為她們為什麼不敢靠近你?」殷堅白了他一眼,那枚戒指是他的,上頭顯然沾染了殷堅的氣味,對何弼學而言,倒是件不錯的護身符。

  「白金戒指?殷老師、殷大師……你能不能用些比較傳統一點的東西啊?……那根本是婚戒吧?」何弼學沒好氣,殷堅挑釁似的揚揚眉,無聲的口型說了三個字,何弼學瞬時兇惡的瞇起眼。

  「何同學,立正站好!好戲上場了……」殷堅陰陰的笑了兩聲。

  正如殷堅宣言,在他取走何弼學的戒指跟捏熄房裡所有蠟燭之後,何弼學感到室溫瞬間驟降,由背脊竄昇起一陣毛骨悚然。

  「殷……殷………殷堅!」何弼學不斷用眼神示意,那團扭曲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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