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弼學轉過頭去,正想發飆的同時愣了一下,連忙戴起黑框眼鏡。他剛剛不是眼花吧?怎麼好像看到幾絲頭髮在車窗外飄啊飄?

  一口氣、兩口氣,何弼學心裡默念著,不是他眼花,真的有頭髮一直往下垂,就好像……就好像車頂上有個人趴著,伸頭朝他們車裡望……

  ***

  點著煙絲,燃起火柴,噴了一口白煙,長嘆。

  他撿了一個麻煩回來,現在那個麻煩穿著他的T卹、短褲,不怎麼安穩的睡在他的床上,Shit……

  殷堅不是個冷酷的人,至少,他自問自己不是,只是生為一個21世紀有理想、有抱負還會按時交稅的年輕人,要怎麼熱血沸騰也是很有限的。像他這樣一個永遠燒不開的溫水般人物,居然會撿個麻煩回家?那實在是因為這個麻煩太麻煩了一點。

  時間得往前推進一個星期,三月十九日的下午,那天陰雨綿綿,濕濕冷冷的天氣讓人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快要長霉了。

  地點是一間品味不錯的咖啡廳。只是品味不錯,咖啡不見得好喝,但一定很貴。

  殷堅是來赴約的,約他的是個美女,因為他是個帥氣的男人,這年頭,帥哥約美女或者美女約帥哥,是多麼天經地義的事情,所以他赴約了。

  當然,若是因為對方很火辣美艷而出席,那事情就顯得很膚淺,他們會見面,是為了公事,CK是電視節目的女主持,而殷堅,則是她誠意邀約的來賓。

  『哇!今夜哪裡有鬼?』什麼破爛節目名稱?這是殷堅腦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

  在台灣,靈異節目多到會讓你有種你其實是住在墳場裡的錯覺。打開電視,不管哪個頻道,只要有心,一定會找到某人帶你去找鬼屋、某人又住在什麼爛風水的房子裡,每週都可以看到不同的靈異照片,又是廢井、又是舊屋,弄得這個小島上好像隨時都可以撞見鬼一樣。

  這一切對殷堅來說實在很可笑,但就利益方面來說,這樣對他挺有利,因為他的職業是天師,當然,你也可以叫他居士。法律沒有規定,一個堂堂碩士畢業,身材好、臉蛋帥氣的男人不能以這個當職業,所以殷堅過得很開心,尤其是在這種奇妙的靈異節目大行其道的年代,他甚至不必真的去捉鬼,就能獲取暴利營生。

  沒辦法,誰叫他長得帥呢?這年頭,帥哥確實比較吃香一些些……

  「殷先生,不好意思……」那位叫CK的美女強而有力的握了握殷堅的手,後者禮貌的回應,跟著再覺得有些可惜,這麼漂亮的女人,身旁已經有了護花使者,正常的男人都應該覺得可惜吧?

  CK的男友,是她的節目製作。從殷堅的角度來看,比自己矮一點點,比自己不帥那麼一點點,跟CK站一塊兒,有點像姐弟,當然,這不是CK這位大美女的錯,是她男友的錯,一個男人長得圓圓臉,大大眼,是有點該死。

  殷堅會注意到CK的男友,除了他是當紅的靈異節目製作人之外,還有一點很特別,當天下午,CK正忙著邀請殷堅上節目的同時,她男友正跟一票工作人員在挑選靈異照片,裡頭有真有假,讓殷堅感到意外的是,真的全讓那位年輕製作人挑在手上。

  「殷先生?」CK挑高了修了又修,完美到有點天怒人怨的細眉,第一次有男人和她聊天是不看她的,居然在瞄她男友?那個掛了付黑框眼鏡,像個死大學生一樣的男人有什麼好瞄的?

  本來還在一旁竊竊私語猛討論的工作人員全都靜了下來,CK如果用那種語音微揚的聲音說話,就表示這位女王大人不高興了。

  「不好意思,我只是覺得那疊照片很有意思!」殷堅指了指CK她男友手上的照片。

  「你也覺得這些很恐怖吧?我們就用這一些!」像是受到鼓勵一樣,CK她男友眼神都亮了起來,得到寶似的笑得極開心,殷堅這時才注意到,他居然連酒窩都有?

  「我覺得有趣的是,你抓在手裡的那些……全都是真的!」殷堅點明,CK她男友愣在那裡,下一秒是將照片全都扔了出去,他製作靈異節目可不代表他禁受得起這些。

  「你……開玩笑的吧?」不知道是哪個工作人員,小小聲的問了一句。

  「我的職業道德不允許我開這種玩笑,我是個天師,我叫殷堅。」

  「呃……我是這個節目的製作……我叫何弼學。」

  ***

  手指神經質的輕敲著方向盤,女人就是麻煩,出門少上一次廁所就像世界末日一樣。何弼學待在駕駛座上發呆,外頭一直飄雨讓他心情很差……好吧!他承認,他是讓殷堅那一些話搞得自己毛起來。

  「學長,這些照片怎麼辦?」坐在副手席的張正傑揚了揚手中的牛皮紙袋,他和何弼學兩人是前、後期的攝影社社長,何弼學大他兩屆,可是兩人就外貌來說,被當成長輩的永遠是他,頭髮少又不是他的錯……

  「扔掉……」何弼學死氣沉沉的回答,心理作用,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

  今天下午,殷堅居然用著極其佩服的語氣說他手裡那疊靈異照片是真的。老天,這一點都不值得驕傲吧?殷堅甚至落井下石的再提醒一句,他們的節目之所以受歡迎,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們有個八字奇輕的節目製作,真是人見人愛、鬼見鬼沾!可以想見他們錄製節目時有多熱鬧了!

  本來,殷堅只是說說而已,何弼學大可以完全不當一回事,不過那些混蛋製作小組,竟然開始認真討論起來,錄製節目時發生過多少次特殊事件,跟著再不約而同的全都瞟向何弼學,這又怪他了?

  「我……我八字輕?……可是我從來都沒遇過……遇過這……這……」何弼學嚥了嚥口水,他雖然想反駁,但還不至於太鐵齒,有些事,不說也許不一定會發生,但說了,萬一發生了怎麼辦?他一點也不覺得自己膽子夠大啊!

  「喔?很快你就能碰到了!」殷堅簡單的回答,末了還嘿嘿兩聲。就那兩聲,何弼學覺得自己好像當場讓人秒殺了似。

  「學長……照片扔掉節目會開天窗的!」張正傑沒好氣。從學生時代開始,他就強烈的認為何弼學能活到這麼大,完全是因為他夠運氣。那人老是丟三落四,腦袋裡擺不下太多東西,直線思考模式讓人常常忍不住替他捏把冷汗,可他卻從來沒得罪過人,傻里傻氣的畢業,糊里糊塗的追到校花,第一個接手的節目還給他一炮而紅?這人活著簡直是罪過!

  何弼學轉過頭去,正想發飆的同時愣了一下,連忙戴起黑框眼鏡。他剛剛不是眼花吧?怎麼好像看到幾絲頭髮在車窗外飄啊飄?

  「學長?」張正傑伸手在他眼前搖了搖,打死不敢回頭看一看車窗,何弼學的眼睛本來就很大,再瞪下去,怕連眼珠子都會掉出來。

  一口氣、兩口氣,何弼學心裡默念著,不是他眼花,真的有頭髮一直往下垂,就好像……就好像車頂上有個人趴著,伸頭朝他們車裡望……何弼學猛力的閉上眼睛,壓力大,他只是壓力太大,出現妄想症而已,張開眼睛什麼事都沒發生……何弼學深吸一口氣睜開眼,跟著驚嚇過大的撞上自己身後那扇車窗。

  「學長?」張正傑差不多接近嗚咽了,大半夜,細雨綿綿,荒郊野外的加油站?這不是擺明了撞鬼嗎?

  「不要回頭啊……」何弼學顫抖著提醒,一直告訴自己閉上眼睛就算了,偏偏這個時候卻一直瞪著車窗外的……那個東西。

  一個女人,慘白得沒有半點血色的女人,倒吊著頭盯著他,還不忘裂著嘴笑。從何弼學那個方向猜想,這個女人是趴在他們車頂上,老天,為什麼要挑上他啊?

  突然間,張正傑驚嚇的朝後退了一下,何弼學急忙的想拉住他,這不是朝那個女人撞過去嗎?手才伸了一半,心一停,能讓張正傑連背後有鬼都不顧了,這意味著什麼?何弼學連忙回頭,一隻手敲在車窗上,一張女人的臉孔近距離的貼在玻璃上,何弼學覺得自己剛剛那一瞬間靈魂大概嚇跑了。

  「喂!你們兩個在幹嘛?」CK狠狠的踹了輪胎一腳,何弼學居然敢把她鎖在車外?毛毛細雨淋得她長髮全貼在臉上、身上,精心化好的妝大概都糊掉了。

  何弼學看了她一眼,開了中控鎖,他發誓,日後兩人同床共枕的時候,千萬別在半夜裡驚醒,不然可能會讓卸妝後的甘幼婷嚇死。

  「幹嘛?見鬼嘍?臉色這麼白?」CK自後座伸出手掐了自己男友臉蛋一把,圓呼呼的看上去很好欺負,何弼學橫她一眼,剛剛的遭遇若是說出來,肯定會嚇死她的。

  有時,當你不想發生的事情,它就一件一件緊接著發生。就像現在,何弼學半轉過頭去橫了CK一眼,就那麼一眼,眼角餘光就瞄到車後頭有什麼——有個女人在馬路中央奔跑,這不算什麼,有人愛在下雨天發瘋似的滿街亂跑也不關他的事。但是……姐姐……你能不能別跑得這麼快?

  「學長——!」這是張正傑的慘叫聲,他從照後鏡裡頭看到了,時速一百多的車子居然飆不嬴一個只有雙腿在跑動的女人?喔!錯了,她是用四肢在跑動,張正傑叫得更慘。

  CK不明就理,回頭看了一眼,正巧那個女人撲上車箱和她打了個照面,慘白的臉孔、瞪大的眼睛,還有裂開正在笑的嘴。

  CK高八度的尖叫聲著實讓車子打滑了一下,何弼學努力的控穩車子,還來不及有所反應,咚咚、咚咚的聲響自車頂傳來,有人爬上車頂,跟著碰的一聲貼在擋風玻璃上。這下,車子真的失控飛出道路,重重的撞上山壁,翻了兩圈。

  ***

  不知道過了多久,何弼學才清醒過來,前額一陣劇痛,車禍時他撞上方向盤,只記得眼前一片黑。

  「阿學……」CK的叫喚傳來,何弼學吃力的解開安全帶,身旁的張正傑早昏死過去,有點擔心後座的CK。

  「阿學……」CK血淋淋的手捉到他,跟著一環勒著何弼學的頸子,有些透不過氣來。

  「……幼……幼婷,這樣我很難受……」何弼學掙扎著,扭過頭去。

  那個女人,慘白著一張臉,瞪大了眼睛,裂著嘴對他笑,何弼學只記得自己連慘叫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阿學、阿學!」CK壓著仍在掙扎中的何弼學,後者總算驚醒,嚇出一身冷汗。茫然的望了望四周,張正傑躺在他身旁的病床上,而CK手上纏著繃帶,自己的腦袋則是一陣劇痛。

  「嗯……我說過吧!你很快就撞鬼了……」殷堅燃起一根煙,悠閑悠閑的站在一旁。

  盯著殷堅,那個男人仍是很悠閑的吞著、吐著他的香煙,何弼學很想揚高半邊眉毛,可惜頭痛得半死只能緊皺著,這人知不知道這裡是醫院病房啊?

  「你說阿學會遇到……那個?可是他從小到大都沒發生過這種事,為什麼……」CK嘟著嘴,雖然心有餘悸,但是恐懼大不過愛美,在見鬼和毀容兩相比較之下,後者的嚴重性更甚。她車禍,她居然差點就毀容,這簡直罪無可恕,就算是鬼也不能這麼囂張!

  「任何事都有第一次的,習慣就好!」殷堅說的很輕鬆,語氣甚至有些『你日後還會遇到』的意味,何弼學有種很想死的衝動,為什麼是他啊?被嚇一次還不夠?還來?

  「何先生的八字真是……少見的輕……」殷堅覺得很有趣,這種人居然沒夭折?活到這麼大連半次怪事都沒撞見過,真的不能不佩服他。

  「不可能的……八字輕……又不是第一天八字輕,我以前都沒有遇過……」何弼學話還沒說完,CK趕忙厲了他一眼,有些字是不可以說的!

  「不準講那個字!……飄飄,改用飄飄取代!」CK不容否決的指示,兩個男人只是各看了她一眼,這女人真是天真的可怕。

  「天知道?」殷堅擺擺手,說真的,找他來處理事情是要收錢的……

  ***

  辦好出院手續,等回到家後天已經黑了,何弼學攤在沙發上,盯著電視發呆。殷堅要他們不用太擔心,撞鬼也有分很多種等級,有些只是路過,有些是來尋仇,有些是找替死鬼。何弼學的生活圈子很單純,為人又溫溫吞吞好脾氣,所以得罪人的機會不多,傷害別人到讓對方死了都要回來報仇的或然率更加低於零;殷堅推測,也許他們只是單純的遇上了那個女鬼想找倒楣的傢伙替死,恰恰好碰上了八字輕得出人意料的何弼學。

  事件就這麼單純,不對的事、不對的人,這麼剛好的發生在不對的時間裡。

  「阿學,浴室裡有柚子葉,記得拿來洗。」CK整理著東西,別看這位大小姐很洋化,該迷信時她絕對啥事都幹得出來。

  「喔……」何弼學應了一聲,翻了幾件干凈的衣褲進到浴室裡,醫院消毒水的氣味沾在身上,就算沒病聞久了也覺得不對勁。

  「阿學,門不要鎖喔!」CK扔了幾盒冷凍食品進微波爐,擺了兩瓶啤酒在茶几上,翹著長腿按著搖控器。

  「嗯?」誰洗澡不鎖門的啊?

  「你腦震盪啊!拜託,頭暈要叫一聲唷!」CK嘻嘻的笑了兩聲,似乎電視節目很對她的胃口。

  「喔……」何弼學試著水溫,下一秒讓站在門邊的CK嚇了一大跳。

  「出去啦!」何弼學沒好氣,用力的拉上浴簾,CK裝模作樣的長嘆一聲,沒好戲可看了。

  兩人幾乎是從幼稚園就認識,比青梅竹馬還要青。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以為是何弼學好運糊里糊塗的追到校花甘幼婷;可是真正的內情是,校花是女大十八變,小時候挺不起眼,倒是何弼學,這傢伙從小到大一個樣,一點改變都沒有。小小的甘幼婷那時就有個宏大的夢想,她要嫁給帥哥當老婆,最好還是有錢的帥哥。就這樣,臉蛋好、身材佳,家世還不錯的何弼學就這樣糊里糊塗的讓她追走。

  記得張世傑他們不只一次抱怨過何弼學的品味,他其實真的長得挺不錯,偏偏老穿著洗得泛白兼破爛的牛仔褲,臉上還掛了付黑框眼鏡,整個看上去跟帥字差了十萬八千里遠。張世傑他們的陰謀詭計不過就只是想借用何弼學的外貌去把幾個漂亮美眉,不過在CK的阻擾下,沒一次成功。對CK而言,她男友帥是她家的事,與你們閑雜人等何干?

  水花灑了下來,何弼學打了個冷顫,熱水器早不壞、晚不壞,偏偏挑這個時候?正想喊人,隔著浴簾瞧見門開了點小縫,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後又覺得自己太疑神疑鬼。說起來真是可笑,獨自待在密閉空間裡會覺得可怕,現在門開了反而更加恐怖?

  本來不想在意,門本來就沒上鎖,可能是CK剛剛沒關好讓風吹了開來;下一秒,一隻手握住了門板輕輕的推了開來,隔著浴簾只能看見這是個女人的影子,緩緩的走近,在何弼學的眼前轉至洗手台,停了一會兒再慢慢走到馬桶坐下。

  客廳裡的電視聲響仍在高聲談笑著,何弼學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是不是氣得理智斷線了。人人都稱他好命,結交到一個這麼漂亮的女友,誰知道甘幼婷的真面目?就不用再細數她什麼獨佔欲強、嫉妒心重,光是沒神經這點就很讓何弼學受不了,有哪個女人會在自己男友洗澡時連門都不敲一聲就跑進來上廁所?

  可憐他弱小的心臟才剛受過一次震憾教育,把他嚇死了,甘幼婷是領不到保險金的!這叫蓄意謀殺!

  賭氣的繼續洗不想理人,但她的過份真是遠遠的超越了何弼學的忍受界限,她是打算他洗多久,她就坐在那裡多久是吧?隔著浴簾,盯著人影,何弼學怒不可抑。

  「甘幼婷!你在搞什麼東西?」何弼學暴喝一聲。

  「幹嘛啦?」CK不滿的答腔,聲音遠在客廳那裡傳來,而且一步一步不怎麼耐煩的走近浴室。

  那一瞬間,何弼學覺得水溫又冷了幾度,隔著浴簾,他還看得見那個女人坐在馬桶上的人影,還有,CK正不滿的推開門……

  ***

  「阿學,你不要嚇我……」CK抓著浴巾替何弼學擦了擦濕淋淋的頭髮,這傢伙傻站在蓮篷頭下方讓冰水淋得嘴唇發紫。

  「你……你進來時沒看到什麼?」何弼學不知自己是因為被凍得發顫還是因為被嚇得發顫。CK還很不死心的試過水溫,等何弼學離開浴室時,原本很冰、很冰的冷水,突然間昇溫,差點燙傷她。

  「你……你不要嚇我……」CK跟著精神緊張左瞄右瞄,廚房是暗的、書房也是暗的,她現在看哪邊都覺得會突然冒出些什麼。再待久一點,搞不好照明燈會忽明、忽滅起來。

  當然,上天是不會這樣殘忍的,燈沒有忽明忽滅、閃閃爍爍的嚇唬他們,只不過是燈絲燒壞似的漸漸變暗,而且不是一盞,房子裡的燈全都漸漸暗了下來,一片漆黑。

  「阿學……」CK突然捉過來的手嚇得何弼學整個人毛了起來,要知道,纏著他的是個女鬼,天知道黑暗中伸過來的那隻手是不是CK的?

  「鎮……鎮定……我們去找堅哥……」何弼學乾笑兩聲,拉起CK慢慢離開房子,好像不跑鬼就不會追過來似,誰規定的?


殷堅捲著煙絲,聽完了CK講述的經曆,突然有種狂笑的衝動,頭一次遇到這種見鬼見得這麼壯烈的人.當然,他是不能笑出聲的,這是職業道德。

  「如果會跟到你房子裡,那就表示那個女鬼是……纏著你!」殷堅很慎重的回答,何弼學差點沒抄起煙灰缸朝他的頭一傢伙砸下去,理智上告訴他,小命還得靠這個人來救,冷靜點、冷靜點。

  「真是好精闢的見解……還有誰不知道那個女鬼纏著學長啊?」張正傑沒好氣,何弼學卻一點也不感激的橫了他一眼。

  接到CK的電話,知道何弼學家裡鬧鬼後,張正傑召了整組人馬過來,不是講義氣為了救何弼學,而是為了第一時間捕捉到女鬼的模樣。何弼學瞧見那兩架攝影機,差點沒氣暈過去,真是個好學弟。

  「話不是這麼說,我們不能排除那位女鬼小姐是因為仇視甘小姐才跟去的,不過既然連浴室都不放過,我想……我應該能很大方的假設,那個女鬼有興趣的其實是何先生?」殷堅解釋得很認真,但是何弼學愈聽愈有種想殺人的衝動,那一票好夥伴們還頻頻點頭同意,真是世風日下。

  「喂……管她對誰有興趣?有只女鬼在家裡進進出出的,誰受得了?」何弼學打了個冷顫,他可不想下半輩子再也洗不到熱水澡。

  「何先生,你該自問,你是做了什麼對不起人家的事?讓對方死了都不得超生非得跟著你?」殷堅陰陰的問了一句,何弼學狂搖頭,誰有了甘幼婷這種級數的女朋友,敢多看別的女生一眼,保證她會插瞎你雙眼。

  製作小組的成員看了看何弼學、再看了看CK,很同情的替何弼學解釋。有個漂亮女友沒什麼不好,但是有個漂亮但是嫉妒心重、獨佔欲強的女友就很糟糕了,何弼學跟CK三天兩頭就為了這種小事吵架。正確而言,是CK單方面在發飆,其實電視台的人都知道,何弼學並不是故意惹桃花,他是眼睛大但是視力差,看人那不叫放電那叫模糊,可惜,很多小女生就愛吃這一套……

  「我根本就不認識對方……」何弼學洩氣似的長嘆。

  「有時,無意識的傷人才是最厲害的,看來,你真的很有讓人怨恨的條件喔!」也許別人的不幸才是殷堅的生財之道,久而久之,殷堅說起話來都有種讓人恨得牙癢癢興災樂禍的語氣。

  「這樣學長會不會有危險?」張正傑問了一句,何弼學今夜第一次覺得這兄弟沒白交,雖然平日裡混了些,但義氣還是有的。

  「如果不會死,乾脆開個特別節目,這女鬼肯定能讓收視創新高!」張正傑話才說完,何弼學就真的抄起煙灰缸。不過他沒砸下去,反而認真考慮起來。

  「阿傑……這個點子不錯耶!可以考慮!」何弼學居然將那些讓女鬼嚇個半死的事忘得一干二凈,認真的和製作小組人馬討論起來,提著該營造怎樣的氣氛,該請哪些人來參加。殷堅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這個何弼學真是個很特別的人,全然的不知死活,難怪他能將節目製作得一炮而紅,這人神經根本接錯線了。

  「不好意思,你們討論得這麼開心,我實在不想打擾,不過,跟我談話是要收錢的,時間到了!」殷堅笑瞇了眼,指了指桌上的鐘,跟師字輩的人談話是很貴的唷!不管是律師、醫師還是天師,都是一樣的。

  「怎麼這樣啊?那個女鬼還在我家耶……」何弼學腦子終於轉回來。

  「咦?我以為你們相處得很好,你還想請她上節目的不是嗎?」殷堅嘿嘿笑了兩聲。

  「堅哥……不要開我玩笑了……」何弼學乾笑兩聲,請女鬼上節目跟有只女鬼在自己家裡逛來逛去,是有很大分別的。

  「給我聽好了!不要搞這些無謂的玩笑,對虛無飄渺的東西要心存敬畏!還有……遇鬼時跟火災一樣,別搭電梯吶……」

  ***

  總算趕走那群製作靈異節目製作得自己都跟著莫名其妙起來的傢伙,殷堅深吸了口煙,瞄了瞄何弼學的房子,很普通的大廈型住宅。既然收了何弼學的錢,他就得好好處理這件事;就算沒收他的錢,行有行規,三番兩次危及到活人性命,就算他跟何弼學根本不認識也不能視而不見。

  站在門前噴了口煙,鎖孔裡一道陰影一閃而過,殷堅冷笑兩聲,有點意思了!

  「想走,你現在還有機會啊……」

  站在客廳裡,殷堅燃著煙看了看四周,很干凈的房子,沒什麼太多的裝橫,很簡單的風格。

  殷堅坐在沙發上吸著煙,枕在靠背上閉目養神,嘴角不知不覺得微微上揚,好戲上場了。閉上眼,殷堅的感覺更靈敏,沒辦法,他是靠這混飯吃。隱約間,電視櫃開了個小縫,一雙瞪大的眼睛望著殷堅。後者心底暗自好笑,確實,如果是何弼學和甘小姐兩人待在這房子裡,肯定會讓這位女鬼小姐嚇得雞飛狗跳,不過對他而言,這些連小菜一碟都稱不上。

  殷堅繼續閉眼休息,他不像其他什麼有名的天師、抓鬼大師什麼,一上門來就是不由分說的燒符紙、灑狗血,殷堅很討厭這一套,他是渾身上下都穿著名牌貨,裡裡外外都透出品味二字的年輕人,說什麼也不能幹出這些事。更重要的一點,殷堅相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如果老天爺不收拾她,反而讓她在何弼學身邊游來游去,那肯定是何弼學的錯,至少,他也不是對得那麼厲害。

  唏唏唆唆的聲響靠近腳邊,殷堅微睜開眼,慘白的手緩緩伸近,不由得皺起俊眉,是誰規定鬼就得在地上爬啊爬的?那隻手吃力的捉住殷堅的褲管,另一隻攀上大腿,那個瞪大眼、裂著嘴笑的頭顱則歪歪斜斜的靠在他腿邊,殷堅得承認,她死相是難看了點,近距離這麼一照面,也難怪何弼學會嚇成那個樣子。

  「小姐……你跟我現在這個姿勢很不雅觀喔!」殷堅朝她噴了口煙,那女鬼高聲尖叫,嘴裂得更開,沿著墻倒爬上天花板,碰得一聲鉆進通風口裡。

  殷堅嘆口氣,有點棘手。看來何弼學還得在他家住上一陣子……

  低頭捲著煙絲,殷堅的用來捲煙絲的薄紙,背面寫滿了字,世界上用符紙卷煙絲的人,他大概是第一個。

  通常,他銀色煙盒裡的符紙,威力不大也不小,一般而言,對上凶靈都很有效,一口煙若不能噴得他們魂飛魄散,也能將他們趕離。可是很顯然的,剛剛那只女鬼怨氣很重,重得他只能將她逼進通風口裡,卻不能讓她離開,那是怨、那是執著,棘手。

  推開自己大門,殷堅著實讓客廳裡那長髮的紅衣女子嚇了一跳,CK披散著長卷髮,神情專注的盯著躺在沙發上的何弼學,那人捲著毛毯睡得極熟。CK厲了殷堅一眼,無聲無息的走回客房裡,她跟那只女鬼唯一分別就是她穿紅衣。

  殷堅看了看仍睡得天塌不驚的何弼學,這傢伙是個經典人物,個頭很高,偏瘦但結實,可能是長相問題,很容易激起女性的保護欲。殷堅看著人低笑了兩聲,何弼學最好天天求神拜佛保佑他的女友千萬別比他早死,否則跟在他背後的肯定又多一隻。

  ***

  話分兩頭,殷堅那口煙讓何弼學過了幾天安份日子,不過也就僅僅只維持幾天,他的靈異節目仍繼續制播,收視依舊高居不下。

  「學哥……你答應過讓我出外景的!」Lily踩著極高的細跟鞋,整個人貼在何弼學身上蹭啊蹭。她是近期竄昇起來的女主持,一心一意想跟CK一樣發紅髮紫,總認為上何弼學的節目,能大力提昇自己的知名度。試問,有哪個男人不喜歡看到一個穿著暴露的美女在鬼屋裡驚聲尖叫?

  「Lily,我說過我節目都是來真的,很危險!」何弼學沒好氣,每回出外景都是他們製作小組冒著生命危險去拍攝,哪一次不是帶傷回來?

  「學哥你真有趣!這世上哪有鬼?」Lily笑得極甜,紅唇幾乎都快貼到何弼學嘴上。

  何弼學手不知該往哪擺,更不敢推開人,正當Lily眼看就會得逞時,突然整個人往後一仰差點裁倒。

  「誰拉我頭髮?」Lily驚叫,何弼學無辜的擺擺手,攝影棚內雖然人來人往,可是離她最近的就只有何弼學,那人說什麼也不敢對女生這麼無禮。

  Lily瞪大眼左瞄右瞄,神情戒備,她知道演藝圈裡常常勾心鬥角,一定有人見她竄紅得快不甘心,所以故意嚇唬她。最有可能的還是CK,這女人是有名的醋罈子,就差沒拉條鏈子將男友栓在身邊。髮絲又有些許微緊,Lily冷笑一聲伸手一捉。

  「是誰?」Lily的冷笑聲突然拔高成為尖叫,她確實捉住拉她頭髮的那隻手,不過,也只有那只慘白的手而已。

  何弼學嚇呆了,憑空冒出來一隻慘白的手扯著Lily的長髮。他一邊不斷提醒自己,這時候應該要拔腿就跑;不過另一方面,又覺得不該這麼不講義氣。

  人往往是衝動的,何弼學尤其是那種不太用腦子的人,當他搞清楚自己在幹嘛時,他已經一手拉住Lily,一手捉住那只憑空冒出來的手臂,想將他們扯分開。

  「學哥——」Lily不斷慘叫,她的頭皮幾乎讓那隻手給拉開,其餘人全衝了過來,但讓這一幕嚇得不敢動彈。

  忽然間,那只慘白的手五指鬆開,斷落的髮絲散了一地。何弼學一見那手鬆開,自然想將Lily帶離,哪知道一轉身,動不了的是他。

  「學長……」張正傑嚇白了一張臉緊盯著何弼學,後者低頭看了看,那個瞪大著眼、裂著嘴笑的女人,正抱著他的大腿。

  CK正仔細的搽著睫毛膏,何弼學的慘叫聲差點沒讓她的睫毛膏搽到眉毛上頭去,抽了張面紙抹了抹,怒氣不息的打算衝去攝影棚叫囂一番,突然一道人影自她身後走過,CK頓了一頓,從化妝鏡的倒影瞄見是個女人,一個白衣長髮的女人。

  撇撇嘴不以為意,攝影棚的化妝室本來就人來人往,尤其錄製的還是這種靈異節目,一兩個化得鬼氣森森的人物走伯textarea>


 

Posted by tina1998 at 痞客邦 PIXNET Comments(0) Trackback(0) Hits(3)